饮一杯月光（小小说）
文/淡果
饮一杯月光
七月二十六日 沐笙在博客上只写了一句话
"昨夜又梦到了那个夜晚."
沐笙自认为不是什么怀旧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始终忘不掉那晚.在那个晚上,她第一次牵男孩子的手.
那时的天空嵌着她见过的最明亮的月，不经意的一瞥，她甚至看见了云玄嘴角那丝羞涩的笑纹。
云玄把那辆载了他们两个大半个初三的自行车停在树旁，他和她手牵着手坐在公园里那把破破的木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纤细的手指被裹在云玄温热的手掌里.周围静静的,月光好像把他们罩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只有他们两个呼吸,也只能听得见他们两个人的心跳的世界。
"扑通”
“扑通"那是最青春的年光里独一无二的节奏,有着天真又异常真实的热情.
前方那些树,没了阳光下的色彩,只剩深的黑和浅的黑,这幅景象竟像是一个大大的浮雕那样层次分明,而月光成了最底层的墙.
突然沐笙有了一种错觉,他们也仿佛和树一起，成了一些悬浮在月光里的物体。月光不是墙，它成为某种液体.微风吹过,脸上有微微的凉,沐笙已经分不清那是风的抚摸,还是月光的亲吻.
她从来都不知道月光会是那样,在她的记忆力,好像大部分的思乡怀人,诉说苦闷都是在月光中进行的,那样的月光太过沉重,太过清冷,热闹的年纪是不会喜欢那样的月光的.可是月光依旧像山涧的泉水那般清澈透骨,而为什么她却仿佛在那清澈间感受到了如牛奶般温柔的黏稠.那是一种可以清晰感受到的温暖的粘稠.
这种温暖的月光定是有甜甜的酸酸的味道吧.甜得腻腻的,酸得清清爽爽的.
沐笙笑了,她轻轻抬起了手,把手指卷成杯状,然后拿到嘴边,仰起头.做着喝牛奶或喝清水一样的动作.做完这一切以后,回过头看着云玄,那是一张已经有了男人轮廓的男孩的脸.他的嘴角总是温柔的弯起,就像天上时不时会出现的月牙.
"你知道我刚刚做什么了么?"她问他。
他摇摇头，依旧微笑。
“就知道你这个笨蛋不会知道，"她撇了撇嘴.
"那你告诉我吧."连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宠腻.
"给你机会思考,毕业的时候再告诉我啊.不对的话可是要罚你的."她亦笑了起来，灿烂而快乐。
“好--”异乎平常的温柔月光,一如既往温柔的人,那是沐笙最深刻记忆.
可是沐笙终究没有听到云玄的答案.
毕业的时候,云玄和他那辆自行车连同他的家一起消失在这个城市.
七月二十七日的博客 沐笙写道
"若若今天打电话告诉我明天会有同学聚会,我好像真的很期待."
是的,很期待.
对于沐笙来说,云玄带走的似乎不只是他,自行车,他的家,还有那晚温柔的月光.所以在他走后的十年中沐笙再也没见过那样的月光.
她真的真的很想念,很想念.
七月二十八日的八点
沐笙坐在出租车上
广播里放着的是赵本山的那个小品,忘记叫什么了.刚上车时正好就是赵本山说的那句话"初恋的根本不懂爱情."
沐笙突然就像笑.云玄就是她的初恋阿,不懂爱情?那十年痴痴念念的是什么?
九点二十三分 在饭店
她看见了云玄,依旧是那眉那眼,只是却不再是那个男孩了.
他走过来,用略微低沉嗓音对她说"你好,沐笙."
沐笙瞬间失去了魂魄.
聚会直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
沐笙和云玄走在回家的路上。
旁边那个男人就是她想了十年的人.
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抑或知道却不敢相信 ,这个就是云玄.
怎么可能?
她的云玄不是整日都被装在又大又难看的校服里吗,这个穿着西装，还有着古龙水味道的男人是谁？
她的云玄叫她沐笙的时候声音是那么清澈,这个声线低低的男人是谁?
她的云玄嘴角会像月牙那样弯起,带着温暖的香气.这个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的男人是谁?
她不认识他,可是为什么他叫云玄.
她不懂,真的不懂-------
"沐笙,你看今天的月亮."略微低沉的男声传来,打断了沐笙的思考.
她抬头,看见了今天的月亮,不，应该是说看见了今天的月牙.它是那么小,又那么湿湿的模糊,仿佛有一层雾在它的前面,它躲在雾后面静静的的哭.
"沐笙,你还记得那晚吗?"旁边的男人忽然轻轻地说道.
"那一晚?"沐笙看着男人的脸觉得那么的不真实.
"对阿,有着大大月亮的那晚,咱们坐在公园的木椅上看月亮."男人转过脸微笑的看着沐笙.
"恩,记得,月亮很大."
"不仅大,还是那么漂亮,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月亮了."男人很惋惜地说道.
"是么------"你会和我一样忘不掉那天的月吗,这是真的吗?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直视着沐笙的眼睛"我们还真是幸运呢?"
"幸运?"
"是阿,月亮一天一个样子,我们看见了它最漂亮的时刻.所以即使再也看不到那样的月了，我们也不应该难过啊 。"
路灯是那么的强烈,而月光却是那么的弱,弱到沐笙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伤心吗？
以前会的，因为她会以为这就是那晚的月。
可是现在，
不回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这个云玄告诉她,月亮一天一个样.这个聪明细心的男人,他总是那样的温柔.
终究还是不同吧。他现在笑着，却是在路灯的昏黄中。只是，这又怎样呢？
"我到了,"她亦微笑,一如当初的灿烂和快乐.却也是在路灯下。
"好,那-----再见."他道别.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张口说道"当时你做的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啊?"
"呵呵,这个，就让它是秘密吧.也许当初在你的心里也作了那样的动作."
"恩?"他的眼里涌起疑惑的云.
"不用想了,云玄."她说,看见她叫云玄的霎那,他的眼里的失神.
"再见."
“再见。”
轻轻的道别。无语的夜。
七月二十八日 沐笙的博客
那晚的月亮这一生注定是看不到了。虽然让人有些伤感，可是正如云玄所说我们是幸运的，毕竟曾经遇见过。而我却是幸运中的幸运，因为那晚我饮了一杯月光，那杯浸满了青春香气的月光被我喝进身体里，成了生命中最美的记忆。
只是
也只不过是记忆而已。
[ 本帖最后由 淡果 于 2007-7-28 09:32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