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小说——第一章
作者:无名 文化视野论坛
第一章
一年又一年,临近年末,林轩铭独自在家不由的回忆起了往事。幼时曾经因为在年末放爆仗炸伤手指,小学期间和同学打闹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罚站,中学因为了一道习题在班级里舌战群儒。想到这些,他笑了。命运弄人,世事不济,而现在快到了而立之年的他,始终却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在中国这片辽阔的沃土之上,和千千万万有追求有抱负却又时运不佳的文人志士无异。
他来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本《苏东坡传》,林轩铭最近一直在读这本书。他注视着此书一段时间,心想从古至今多少圣贤伟人不都是经历过这些那些的痛苦与磨难。苏轼由“乌台诗案”开始受难,妻子死去的不多时日,又要面对丧父之痛,其中滋味非常人所知。想到这里,他心里时不时就来的那些消极牢骚也顿然而去了。他经常的阅览古人传记,来与自己比较,从中得到收获和发现不足。他曾经读《史记》中的《项羽本纪》一篇时,竟然笑项羽太刚直,不懂变通,义气太重,反而沦落到乌江自刎。而《三国演义》读到周瑜之死时,也曾发感叹,笑周郎太过心计,反而自食其果。“霸王自刎在乌江,周瑜志高命不长。多少阵前豪杰士,曾为一气命消亡。”这些让林轩铭领悟到,做人即要有义气有品德而且还要有心计有谋略,两者缺一不可,也不能太重,太重了会遭殃。
他有时候常想,倘若自己不是生在现今而是活在古代晋魏唐时期那该多好,可以学着诸葛孔明“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又可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亦可以学诗仙李白“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过着洒脱自在的生活,不必像如今,为了名利而整天奔波劳累。想到这些时林轩铭总是暗暗的傻笑,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世人岂不都退隐田林或者归依佛门了,社会也不用进步,人人都过着安逸生活并不考虑江山社稷,只有忍让而不会斗争,离亡国的时日也就不多了。毕竟历史上像唐寅这种“桃花坞人”还是为之少见的。
这种矛盾又杞人忧天的心理常常的伴随着他。
这天,林轩铭的中学同学王思雨出奇的来拜访他。林轩铭吃惊的注视着这个对面佳丽,娥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临风,面似娇花浮水。
“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没见,清秀了许多。”
“人家哪里有变,只不过是上学的时候你没有太注意而已。”王思雨听见林轩铭的赞美,腼腆的说。
林轩铭显得有点窘,无言以对。
“这次来找你,就是想从贵处借本书,回去充实一下自己。”
“你家不是很多书吗。”林轩铭不解的问道。
“我与我父亲的口味不一样。”
林轩铭带着她来到书架前,让她浏览。
“不过,我觉得,我看的书一般不是你喜欢看的那种。”林轩铭说,“不知道是否有你在意的书目。”
王思雨在他的书架前随意的浏览着,时不时的顺手挑起一本来翻看一下。
“看样子,你比较喜欢看古书。现今的书,为什么没有几本呢。”
“古书经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还能流传下来,毕竟有它的价值所在。”
“那今人所写的书呢。”
“今人所写之书,是否有价值很难说,还要等时间的考验。”
她笑了。
“你的自以为是,有时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林轩铭欲要辩解,但又没有说。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不过每个人的想法,经历,见解不同而已,他心想。
王思雨看到书架上有一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把它从上面抽了下来。
“记得前几年,我曾经看过此书的一些章节。我觉得,上面的那些所谓的推理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她说,“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见微知著的例子。”
“恰恰相反,这样的例子随处可见。”
“是吗。”王思雨不屑的说,“可见我孤陋寡闻了,现在我洗耳恭听。”
“1912—1913年间,德国在市场上大量的收购石油,很多石油厂家都纷纷都争抢着与德国做生意,而令人不解的是,德国却只要婆罗洲的石油,其他地方的石油一概不要。这一现象引起了当时化学家的注意,化学家经过研究发现,婆罗洲的石油与其他地方的不同,这里的石油含有大量的苯与甲苯。因此化学科学家预言,德国准备发动战争了。历史果然不出所料,在1914年,德国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还有呢。”
“60年代初,当年日本某公司从我国公开的《人民画报》上发现公共汽车上已经没有气包了,而气包正是中国缺少石油的标志。这个微小的变化使他们推断出了中国一定找到了大油田,而当《人民画报》上刊登的‘铁人’照片时,他们从照片上的帽子保暖性判断,此油田一定在零下30度的地区。从帽子的样式上分析,再从冬天温度测算大体的纬度得出结论,此油田在哈尔滨与齐齐哈尔之间。又由那些报纸上的细微的报告上进一步的推测,最终确定了大庆油田的大体状况。通过这些地质条件与地理环境,进行了技术准备和产品设计,从而使他们提早的抓住了与中国合作的商机。”
“真是妙。但是这些资料都是通过别的方式传到你的耳朵或者眼睛里的,而‘证据’是要亲自去发现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都是些道听途说,你觉得对吗。”
林轩铭出奇的看着她,显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你说的很对,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于所谓的‘事实’都是要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的,不能人云亦云,更不能妄作结论。但是有的时候,也不能过于的固执。”
王思雨最终选了一本《文化苦旅》,口上说了几句感激之词,欲要回去。林轩铭见状,忙问道:“你的父亲王远途老师最近可好,有时间我想去拜访一下令尊。记得当年,我的历史学的不太好,当时还多亏了令尊,使我感激不尽。”
王思雨对林轩铭说她的父亲已经退休,然后跟他道别,离去了。
林轩铭出生在一个乡村小镇,那里没有大都市的繁华,没有每天匆忙的人群,亦没有如蚁如群的车辆。这里的春天,布谷鸟的叫声常常的进入你的耳朵。到了夏天,村中人家做饭时房屋上烟筒冒出来的那一缕缕淡烟如同一条条幼小俊龙,直奔远方的天空。秋天的时候,路两边铺满了从树干上掉落下来的枯黄树叶,天边大块的云彩,一片片成群而过。冬天,在街道边上生起热炉的小卖部里,时不时的见几个谈笑风生久经沧桑的老人们,在这里摆上一盘棋,用这种悠闲的时光来安度他们余下的晚年。
他小的时候,祖父常对他说,他家是个书香世家,祖上世世代代以教书为生。而到了他的那个年代,赶上了抗日,学业被迫中断,家族开始转型。但是他的祖父却能写一手好的毛笔字,早在前些年,过年时家中门上贴的对联,都是林轩铭祖父的作品。林轩铭上小学时,其祖父常敦促他练毛笔字,他在一时曾心血来潮,练过一段时间,而见无成效,又因非己所爱好,最终放弃。祖父自叹。
林轩铭在中学时,对历史课本情有独钟,每次发新书时,总是先要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他觉得知道古代之事可以借古喻今,更可以开拓视野。而且历史上也不乏有各种奇人异士小人君子等人,他读这些人的心情就如同幼时在祖母怀抱里听祖母讲故事无异,甚至还要有意思。开始的时候,他只看历史课本,而渐渐地,求知的愿望越来越重,几本教科书已经很难满足他了。王思雨的父亲王远途老师见他好学,便把家中的藏书拿来给林轩铭阅览。林轩铭大喜,对王远途的书爱不释手,常常往返他家。于是,两个人便逐渐的熟悉了起来。
这些年一直在外,昔日的故人也失去了音讯。借此春节前夕,该去拜访一下了。林轩铭心想。
在王远途家里,林轩铭品尝着茉莉花茶,好奇的看着对面的那幅水墨画。一条瀑布从高山上一泻而下,两边树木葱葱,几只白鹭向远方飞去,在大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茅庐,一位老翁悠闲的垂钓于湖边,湖的那头隐约的见缕缕炊烟,夕阳把西边的群山染的通红一片。
“轩铭见此画如何。”
“有山有水,再加一茅庐,老者垂钓。与世外桃源无异,甚是令人向往。”
王远途笑了。
“这幅《世外隐居图》是去年一远方朋友送的,我见此图颇有隐士情意,很有意境。没有舍得拿出来,现离春节没几天了,所以便挂了出来。”
“恩。这样的山水人物画,在宋代盛行很多。在宋之前的唐代,多数都是纯粹的自然景象为表现对象,以艺术地再现之美为创作目的。而到了宋代,山水画便风格多样,群英辈出了。与其他各代不同的是,宋代的山水画更偏爱在画中点染上人物和村居生活的些微痕迹,借着景色之清幽与人物之旷逸,传达出人物自身的隐逸情怀。让人更是欣赏不已。”
“如果家里幅东坡真迹,那可厉害了。”在一旁倒水的王思雨打趣的说。
“其实那些所谓的名人活在世上时,其作品的价值并不是很高。只不过作古之后,留下作品,代代相捧,其含金量便出来了。流传下来的只是一部分而已,毁掉的东西也有很多。每个朝代都是一样的。”
“王老师说的很对。”林轩铭喝了一口茶,“与古人心灵对话,只有他们的作品了。”
王思雨听后朝着林轩铭笑了起来。
“诗是无景画,画是无景诗。诗画融为一体,那么便更妙了。”林轩铭走到画前仔细的观赏起来,“此画美中不足的便是无诗。”
“八成画此作的人不会写诗,心中有意笔上无墨。”王远途说着举起茶杯,让茶水缓缓入口。
上次王思雨到林轩铭家借书时,看到书架上有很关于唐诗宋词的书籍。猜想林轩铭受这些书熏陶,也定会写上一两首。这时听他说画中缺诗,便要求他为此画赋诗一首。林轩铭哪里会写什么诗,见王思雨苦苦相逼,无奈,被迫应付。曰:
炊烟虚淡随梦飘,仙鹤闲飞不徒劳。
世外垂钓清湖边,胜过神仙自逍遥。
林轩铭吟罢,腼腆入座,喝茶掩盖脸上的羞涩之情。王远途父女听后,惊呆一会儿,立刻拍手称好,直道精彩。
此时正值中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直射在林轩铭坐的那张沙发上。让他腹部巴掌大的地方感到融融的暖意。这样的温暖尤其在冬天,更令人感到温馨。他不想多动,好让身体有更多的时间来享受这种待遇。他想,知足者常乐,此刻品着浓香的好茶,享受着光线照耀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幸福极了。如若此刻时间能够停留,他愿继续这样的保持下去。
坐在林轩铭一旁另一张沙发上的王远途,可没有受到阳光照耀的待遇。他有着一张暗灰色,布满胡渣的脸。在沙发上静静的坐着,双膝分开,一双深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的炯炯有神。不过头上的白发倒是添加了不少。林轩铭想着以前上学时他的样子,现在与当时比起来,苍老了很多。
王思雨从另一房间里带出来了几本书。林轩铭见其中一本《微笑的鱼》,一本《百年散文集》,在最下面的一本名字被上面的两本遮住了,无法看到。
“你喜欢看漫画吗。”
“不是很喜欢,不过有的作品还是比较喜欢看的。”
“我记得以前看过《父与子》,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了。”
王思雨没有搭话,手里翻着书,不知在找什么。
此时林轩铭发现,照耀在他身上的那一段光线,已经逐步的向王远途的身上移去。他感到很无奈,恨好景不长。
林轩铭从王远途口中得知,自从他退休之后,觉得很清闲。便从集市上买了几盆花,把闲余的时间放在料理花草上面了。王远途对古棋局也很感兴趣,常到隔壁邻居家下上几盘棋,手中一本《梅花谱》,一本《梦入神机》,每天常常观古棋局而以此为乐。
“终于找到了。”
王思雨从书中抽出了两张老照片。这时才让林轩铭看明白,第三本书是明代冯梦龙的《喻世明言》。
“还记得这些照片吗,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已经十多年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真让人感到回味。”
林轩铭接过照片。
第一张照片颜色已经泛黄,沧桑感很浓。这是他们小学毕业照。林轩铭略带微笑的看着。
那个时候,他们每天都沉寂在快乐的时光里。另一张是在中学的四人照,上面当时的班主任搭着林轩铭的肩部,王思雨在最前面。在林轩铭一旁做傻笑状的罗诚斌,一副坦然的表情。
他们身后的那棵百年劲松,挺拔高大。
这时让林轩铭回想起了在中学的罗诚斌,他是班级里的焦点人物,每次考试都在前列。让林轩铭记忆犹新的是,在一场地理课上,老师讲德国一节,说日耳曼民族是个奇特的民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的经济竟然恢复的如此之快。当时罗诚斌表示,他非常的敬佩希特勒的那魔鬼口才,并郑重其事的宣称自己以后也要成为一个有野心的人。全班学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不知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从王家出来已近黄昏。天空突然的飘起了小雪,路上的泥块被冬天寒冷的空气冻住了。走在上面,硬硬的。四周没有几个人,偶然路过的人们大都把手插进腰包里,嘴里吐出来的热气遇冷,变成一团雾气,迈着健朗的步伐,没有声响的匆匆而过。
小镇的夜晚来的快,街上没有路灯。太阳落山后,镇上便显的格外的寂静。
每家每户房顶上的积雪,在许些惨淡月光的照射下,变的尤其银亮。有的上面也会不知何时的留下一串串梅花印记,以来证明家猫曾从这儿走过。冬天,在这漫漫的长夜里,金波不动,玉树无风。有时会让人感到时间走的特别的慢,偶然也会有一两只不知名的大鸟,哇哇几声,划破这宁静的夜空。
此时在火车上的罗诚斌正在归家的途中,离春节还有七天。
他睡不着,躺在卧铺上。看着火车外面的点点灯火,心中百感交集。一年了,匆匆忙忙,来来去去,奔波劳累,了无建树,自己犹如一个过客。每个人在人生这个驿站上,就如现在车内的这些乘客们,想到这里他翻身看了一下车厢内熟睡的人们。今日短暂相聚,明日便各奔东西。何去何从,不知所措。他原先茫然的眼神这时显得更加的忧郁了。
与林轩铭同一年龄的罗诚斌从小时候便有着一张俊美的脸,惹来许多异性的好感。做事情很严谨,从不甘落人背后,一种不服输的性格。而今随着年龄的变大,随着处事的磨练,倔强固执的脾气逐渐的比以前好转了许多。但是他却和林轩铭有着同一特点,多愁善感,嫉恶如仇。如今尚无结婚他,每次回家总会因婚姻一事被家人唠叨一番。这时他总会感到很无奈,觉得自己尚无成就,结婚作甚。每个人听后,都会为他的这种解释弄得哭笑不得。
罗诚斌想让自己快点入睡,但是人的心理真是怪,你越想快点做某个事情,而事实上却总是心与愿违。欲速则不达,他翻来覆去的更加睡不着了。
睡意彻底消失了,他拿出随身听,听起了那首最爱的芬兰歌曲——《Forever》。
我孤独的站在黑暗中
生命的冬天来的太快
记忆回到童年时代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
哦,那时我是多么快乐
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漫步穿过碧绿的田野
眼中充满阳光
……
黑夜中,火车依旧在不停的隆隆的向前行驶着。听着歌曲的罗诚斌,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此刻,在急驶的火车上空,圆月微微亮,星星三两颗,苍穹一片辽阔。沉睡在大地上的生灵万物正在静悄悄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苍穹辽阔百灵栖,大地无声万物息。
熟睡人们圆好梦,天明只待报晓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