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年华(一)
作者:无名 文化视野论坛
第一章
往事随风,年华易老,世事难捉摸。光阴如水,岁月如歌,二十余年,匆匆过。不堪回首,独上西楼,观天河,感悟多。前方道路依漫漫,不知明朝身何在,心中感忧,倍寂寞。
一年又一年,临近年末,林轩铭独自在家不由的回忆起了往事。幼时曾经因为在年末放爆仗炸伤手指,小学期间和同学打闹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罚站,中学因为了一道习题在班级里舌战群儒。想到这些,他笑了。命运弄人,世事不济,而现在快到了而立之年的他,始终却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在中国这片辽阔的沃土之上,和千千万万有追求有抱负却又时运不佳的文人志士无异。
他来到书桌前,拿起了一本《苏东坡传》,林轩铭最近一直在读这本书。他注视着此书一段时间,心想从古至今多少圣贤伟人不都是经历过这些那些的痛苦与磨难。苏轼由“乌台诗案”开始受难,妻子死去的不多时日,又要面对丧父之痛,其中滋味非常人所知。想到这里,他心里时不时就来的那些消极牢骚也顿然而去了。他经常的阅览古人传记,来与自己比较,从中得到收获和发现不足。他曾经读《史记》中的《项羽本纪》一篇时,竟然笑项羽太刚直,不懂变通,义气太重,反而沦落到乌江自刎。而《三国演义》读到周瑜之死时,也曾发感叹,笑周郎太过心计,反而自食其果。“霸王自刎在乌江,周瑜志高命不长。多少阵前豪杰士,曾为一气命消亡。”这些让林轩铭领悟到,做人即要有义气有品德而且还要有心计有谋略,两者缺一不可,也不能太重,太重了会遭殃。
他有时候常想,倘若自己不是生在现今而是活在古代晋魏隋唐时期那该多好,可以学着诸葛孔明“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又可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亦可以学诗仙李白“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过着洒脱自在的生活,不必像如今,为了名利而整天奔波劳累。想到这些时林轩铭总是暗暗的傻笑,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世人岂不都退隐田林或者皈依佛门了,社会也不用进步,人人都过着安逸生活并不考虑江山社稷,只有忍让而不会斗争,离亡国的时日也就不多了。毕竟历史上像唐寅这种“桃花坞人”还是为之少见的。
这种矛盾又杞人忧天的心理常常的伴随着他。
自古文人爱读书,书中知识遍五湖。
秀才不必涉世事,胸怀韬略满茅庐。
林轩铭独自在家中,哪里也不想去。他的这种孤独又伤感的性格使他变的时常感叹。他经常的看着一件物品而做久久的发呆,脑中却是空白的一片。每当这时的他就如同那麦田里的眺望者一样,眼光深邃而久远,未来的道路却未知与迷茫……
这些年的林轩铭总是在外面世界里来回的穿梭,有时总使他感到世事的艰辛与无奈。昨天在外的自己终于带着疲惫的身体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乡,现在他还感觉到身体上的困意。
他早已厌倦了漂泊的生活,而这些年外面的苦难打击也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曾经总是让人称道的那个乐观向上青春激昂的小林,而到了现在也渐渐的快要失去了奋发的动力。岁月的流逝使他感到忧心,不知以后的道路如何,何去何从,极度矛盾。
人生,如同一场旅途。而青春时期,如同一个没有坐标的多岔路口。选择方向的背后,却要用一生去作赌注。人生中最宝贵最有价值最让人无奈的便是林轩铭现在的这个时期。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每个国家每个时代的人物在一定的时期都会有这样的心理。随着年龄的增大,忧愁总会像春天里树木上的害虫,伴随而来。”他心中边想边安慰自己,“管他呢,古人道的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笑了。每当这时,他便显得格外的颓废。
天空中飘着小雪花,把大地染成了纯白色。在空中时而出现的太阳发着淡淡的光彩,在这个冬季里让人望去心里有种丝丝的暖意。林家庭院中的那几棵月季花。每棵早就让林轩轩铭的祖父剪的只剩下几根主枝,这样是为了积储更多的营养,待到来年花朵可以开的更加的浓密与茂盛。这些只剩下主枝节的月季花,此时屹立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显得孤傲无比。雪花在空中被风吹卷着,好无规律的飘落了下来。
林轩铭透过窗子向外望去,阴霾的空中飞舞着这些白色的小精灵,从遥远的上空纷纷飘下,无声无息,洒落人间。因最近几年全球气候变暖的原因,所以在林轩铭的家乡冬天下雪的机率比早些年也减少了甚多。每次下雪,都是片片小小的雪花,入土即化。再略大一些便把陆地上染成一色,而像林轩铭儿时冬天的鹅毛大雪,冰冻挂屋檐的情景已经很难看见了。
他突然的想起了一首唐代古诗。“已讶袭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白居易的这首《夜雪》诗,了了几字,便写出了雪景大,空气冷的情调。夜晚,外面白茫茫的雪把大地披上了银装,好似白天一般。而雪下的时间已长,厚厚的雪层把树上的细枝都折断了。四个小句,这个伟大的诗人便把当时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写的如此的清新与淡雅。不得不让人佩服之极。
盛唐至今千年远,当时之景难复见。
唯有文章与字符,朝朝代代永流传。
中华文明博而大,古作便可见一斑。
思想细腻又精致,不信请看白乐天。
此时已近黄昏。
林轩铭的身体还处在旅途中的疲惫状态,他从窗子边转过了身子,想去躺下休息一会儿。而正在此刻,他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敲门的是林轩铭的小学同学王思雨,林轩铭吃惊的注视着这个对面佳丽,娥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临风,面似娇花浮水。
从王思雨俊俏的脸上林轩铭得知,这些年她并无改变多少。脸颊依旧那样光润,以及同样温雅的神情,颇有淑女气质。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傍晚丝丝光线的映射下几乎是清澈无色的,而让林轩铭唯一觉得有改变的便是她那以前乌黑的秀发现在已经便成了柔软卷曲加波浪的咖啡色的卷发。站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而变成了一位成熟而有气质的大女孩。
身为教师女儿的王思雨,从小受着三纲五常的教育,在优良的环境下接受的熏陶使她礼仪俱佳,开口说话总是面带着笑容,嘴角上的那小酒窝还是依旧可见。说话时总是时不时的开个玩笑,每当这时那双眼睛便变成了两条弯月,显得更加妖娆动人。她笑嘻嘻的跟林轩铭打着招呼并告诉他她是林母的口中获得他已回家的消息。便特意的来看望老同学。
林轩铭被她的这种开朗性格弄的矜持了许多,尤其在美女面前显得更加的语无伦次。傻笑的脸突然的变的潮红,边应付边请客人进屋入座。
王思雨坐在了一张老式的黑色沙发上,由于年代的久远,沙发有的部分已经在逐步的失去了颜色,发涩的小块的皮质上已经磨的粗糙不堪,下面露出的白色纹线犹如战斗中暴露的敌人,任凭每个来客的扭曲折磨。对面墙上的挂钟,估计现在市场上已经难以见到。秒针每走一步便发出“踏踏”的声音,犹如二战阅兵时的德国军队,威震而有力。
林轩铭则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木椅的一边是一张四角茶几。茶几的一角已经褪色,上面放着一盆葱笼的水仙花。花盆中的那几颗鹅卵石在透亮的清水中光滑的犹如颗颗璀璨的珍珠。而一旁鱼缸里的那几条小金鱼依旧欢乐的游来游去,相互嬉闹。
这时外面的雪早已经停止了飘落。傍晚欲要落山的太阳如同凡高的那幅名画《向日葵》一般,淡黄而又有光泽。西边那棵棵树木枝条的末梢处被阳光的余彩染成了一色。
虽然几年未曾相见,但是友谊依旧。因为是老同学的原因,所以不过多时他们彼此便无拘无束起来。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仍然是历历在目,犹如昨天。林轩铭谈笑风生的讲起儿时的种种乐趣,在一旁的王思雨边和声边跟着笑。说到起劲的时候,还会抬起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天真的样子好像刚出世不久的娃娃。而林轩铭刚还感到不适的身体也顿时振奋了起来,使他忘掉了旅途带来的辛劳。
此时西方的太阳正在做着工作中最后的力量,努力的散发着微红色的光芒,柔和的光辉整齐的散落在这个小村的大地之上。几户人家房子烟囱上冒起了徐徐青烟,飞上蓝天又瞬间消失在了迷蒙的远方。
王思雨建议林轩铭带她去看下他的书柜,并想在贵处借本书回家阅览。林轩铭笑着说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来看老同学的,而是来借书的。王思雨听后豁然大笑。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的书柜之上,温馨惬意。一本本大小年份不一的书籍撒乱的排在上面,每本书仿佛都是一个小小的生命。林轩铭的岁月便是由这些小生命一个个组合而成,每个生命都代表着一段难忘的历史,一份美好的回忆。
王思雨在他的书架前随意的浏览着,时不时的顺手挑起一本来翻看一下,然后再小心翼翼的插回原处。
“看样子,你比较喜欢看古书。现今的书,为什么没有几本呢。”
“古书经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还能流传下来,毕竟有它的价值所在。”
“那今人所写的书呢。”
“今人所写之书,是否有价值很难说,还要等时间的考验。”
她笑了。
“你的自以为是,有时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林轩铭欲要辩解,但又没有说。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不过每个人的想法,经历,见解不同而已,他心里想着。
王思雨最终选了一本《文化苦旅》,口上说了几句感激之词,见天色已晚,欲要回去。林轩铭勉强欲留,王思雨礼貌推辞。林轩铭最后只好送她出门,道说再见。
此时的太阳已经落山,在大气层的折射下,西方隐约还留着几道微弱的光线。而再过几分钟,便全无影踪了。
从王思雨的口中林轩铭得知,其父亲王远途老师现在已经退休在家。身体虽然还算康健,但是却今非昔比,不同往年了。再加上前几年的操劳,本来不强的身子骨便显得更加的虚弱起来。
荣华富贵如一梦,是非成败转头空。
人活在世不几日,愿留丹心照汗青。
林轩铭出生在一个乡村小镇,那里没有大都市的繁华,没有每天匆忙的人群,亦没有如蚁如群的车辆。这里的春天,布谷鸟的叫声常常的进入你的耳朵。到了夏天,村中人家做饭时房屋上烟囱冒出来的那一缕缕淡烟如同一条条幼小俊龙,直奔远方的天空。秋天的时候,路两边铺满了从树干上掉落下来的枯黄树叶,天边大块大块的云彩,一片片成群而过。冬天,在街道边上生起热炉的小卖部里,时不时的见几个谈笑风生久经沧桑的老人们,在这里摆上一盘棋,用这种悠闲的时光来安度他们余下的晚年。
小镇子这些年的生活也在逐步的提高。镇上的人们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把自己的家园建设的漂亮起来,在镇中央的那座七十年代的电影院,由于年代的久远及饱受风雨的侵袭,前几年已经破旧不堪。而近几年通过上级的商榷,重新上了漆料,变旧为新,现已成为了一个基督教堂。每逢周末,教堂门外总是排满了一辆辆自行车。从人们的意识上可以得知,现在的城镇差别已经逐步减少,并无两异。
林轩铭小的时候,祖父常对他说,他家是个书香世家,祖上世世代代以教书为生。而到了他的那个年代,赶上了抗日,学业被迫中断,家族开始转型。但是他的祖父却能写一手好的毛笔字,早在前些年,过年时家中门上贴的对联,都是林轩铭祖父的作品。林轩铭上小学时,其祖父常敦促他练毛笔字,他在一时曾心血来潮,练过一段时间,而见无成效,又因非己所爱好,最终放弃。祖父自叹。
他在中学时,对历史课本情有独钟,每次发新书时,总是先要从头到尾浏览一遍。他觉得知道古代之事可以借古喻今,更可以开拓视野。而且历史上也不乏有各种奇人异士小人君子等人,他读这些人的心情就如同幼时在祖母怀抱里听祖母讲故事无异,甚至还要有意思。开始的时候,他只看历史课本,而渐渐地,求知的愿望越来越重,几本教科书已经很难满足他了。王思雨的父亲王远途老师见他好学,便把家中的藏书拿来给林轩铭阅览。林轩铭大喜,对王远途的书爱不释手,常常往返他家。于是,两个人便逐渐的熟悉了起来。
“这些年一直在外,昔日的故人也失去了音讯。借此春节前夕,该去拜访一下了。”林轩铭心想。
他又回到了书柜旁,眼睛顿然的停滞在那本泛黄的《康熙字典》上面,这个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从祖父那辈起这本《康熙字典》便在家中,字典的纸张重量很轻,放在手里似乎感觉不到。翻开里面不由的散发出一种沉重的书香,那是一种岁月的味道。林轩铭从小便不知多少次的翻阅它,而它却像个苍老而有忠守的仆人,世代的伴随着这个家族。而今,它已伴随林轩铭走过了二十六个年头了。
他感叹岁月的遗逝。
晚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又比以前苍老了许多。在稀疏的头发中,几颗银丝清晰可见,暗红的脸颊在灯光的反衬下显得更加的暗淡起来,而以前那双善于绣织的手现在也出现了几道微小的裂痕。最后始终没有不变的,只剩下了母亲那温柔而又期待的眼神,还是那么的一如既往。
愧疚的心理使他意识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有多么的重,他的内心深处有多么的难受。他在沉思,对于以往的过错产生羞愧心理,又对未来的日子产生了憧憬之情。
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头又是何等的混乱。他不由的端起了桌子上的一杯清水,狂饮而进。
林轩铭的祖父也随着年华的逝去身体不如以往,每天中午都要休息,但是让家人欣慰的是,祖父有着规律的作息时间。一日三餐中,在中午的时候常喝上一小杯滋补酒,每天基本如此,虽然身体老迈,但是却无半点疾病,更谈不上吃药打针了。
这天晚上林轩铭终于的睡着了,睡梦中他梦到了他的童年时代。
在梦中,他看到儿时的校园里,那些天真无邪的面孔中时时的透露出欢乐的表情。他又看见了去世已久的祖母,祖母和蔼慈祥的面容永远存在他的心中,使他每当回想起来便有着甜美的追忆。
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多的无奈和彷徨都会随之来到他的身边,使他难以像儿时有着欢乐的面孔,也许这个就是长大以后带来的烦恼吧。儿时盼望长大,长大则希望回到过去,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吸引人的东西。
夜晚,月亮从浓云后露出,洒出了一片蓝色的光芒,照在林家的房瓦上面。寂静的村子里了无声响。上空的流云在月亮背后慢慢的向前浮动着,阴霾的苍穹更加的衬托出这无声的世界。
村中夜晚寂无风,百灵万物睡意浓。
月光柔和入人间,此刻无声胜有声。
小镇的生活单调而又乏味。
虽然如此,但是镇上的很多人们却不想离开自己的家乡。而那些去外地寻求新生活的人们,在经过许些年后也会眷恋着这片土地,最终还是说服自己搬回来住。尤其在远方漂泊的游子身上,那种浓浓的乡愁,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因为这里不同闹市,正道是乡风朴素。每当在阳光暖和的午后,街道的两边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几个晒太阳的老大爷,他们早已成闲云之客,不再为生活中的点点琐事所累。在一个阳光充足的角落里,聊天唠嗑。话题丰富,无所不及。由三国时诸葛亮的六出祁山到唐代的安史之乱,又从唐代的安史之乱到了宋代的陈桥兵变,再从陈桥兵变到苏东坡落难,最后从苏东坡落难一直到了现今老李家的母鸡一天下仨蛋。
生活中所创造的乐趣,又是那么的随处可见。
年终之际,小镇上便少了往日的那种休闲。
林轩铭走出了家门,今天他要去拜访他的老师。他抬头望了一下天,太阳在淡薄的云彩之后显得无精打采,一阵阵的冷风吹在了他的脸上,使他感到丝丝的凉意。估计要下雪了,他在路上想着。
这样的天气容易使人变得忧郁,而林轩铭便受其影响。他神情恍惚的走在路上,路上不见几个行人,偶然几辆过路的汽车从身边无声响的一闪而过,几个打闹的小孩子从街道的这边嬉笑的跑到了那边,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向前走去。
林轩铭至今弄不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而从经验上让他得知,如果一人心理上急于求快,比如去看一本好书,书往往一到手便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读完,每当这时即便你读的再快,但是给人在心理上的感觉往往还是出奇的慢。而相反的说呢,在同样的时间里。如若一人的心理上迫切求慢,由于心思的转变而忘却了当下之事,那么结果便会来的异样的快。如同现在的他并不想急速的走到王远途老师的家门前。而让林轩铭吃惊的是,他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这里。这个便是他心中所谓的“相对论”。
去王远途家,林轩铭特意的走的小径,走小径路程的时间是大路的三分之二。在村中每个居民家的房前屋后穿梭着,这是他特有的爱好,走在这些道路上,即便时间太长,但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给人的感觉犹如走在历史尘埃的走廊上,路边的点点滴滴不断的映入你的眼帘,至于疲惫之感,那更是无从说起了。
在王远途家里,林轩铭品尝着茉莉花茶,好奇的看着对面的那幅水墨画。一条瀑布从高山上一泻而下,两边树木葱葱,几只白鹭向远方飞去,在大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茅庐,一位老翁悠闲的垂钓于湖边,湖的那头隐约的见缕缕炊烟,夕阳把西边的群山染的通红一片。
“轩铭见此画如何。”
“有山有水,再加一茅庐,老者垂钓。与世外桃源无异,甚是令人向往。”
王远途笑了。
他告诉林轩铭,这幅《世外隐居图》是去年一远方朋友送的,他见此图颇有隐士情意,很有意境。所以没有舍得拿出来,现离春节没几天了,所以便挂了出来。
林轩铭观赏着此画,说道这样的山水人物画,在宋代盛行很多。在宋之前的唐代,多数都是纯粹的自然景象为表现对象,以艺术地再现之美为创作目的。而到了宋代,山水画便风格多样,群英辈出了。与其他各代不同的是,宋代的山水画更偏爱在画中点染上人物和村居生活的些微痕迹,借着景色之清幽与人物之旷逸,传达出人物自身的隐逸情怀。让人更是欣赏不已。
“如果家里幅东坡真迹,那可厉害了。”在一旁倒水的王思雨打趣的说。
王远途听见女儿的话语,笑着表示如果苏东坡的作品家中能有一幅,那么他便可以生前再无任何的憾事了。
王思雨也被父亲的这种滑稽所熏陶,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那些所谓的名人活在世上时,其作品的价值并不是很高。只不过作古之后,留下作品,代代相捧,其含金量便出来了。流传下来的只是一部分而已,毁掉的东西也有很多。每个朝代都是一样的。”
“王老师说的很对。”林轩铭喝了一口茶,“与古人心灵对话,只有他们的作品了。”
王思雨听后朝着林轩铭笑了起来。
“诗是无景画,画是无景诗。诗画融为一体,那么便更妙了。”林轩铭走到画前仔细的观赏起来,“此画美中不足的便是无诗。”
“八成画此作的人不会写诗,心中有意笔上无墨。”王远途说着举起茶杯,让茶水缓缓入口。
上次王思雨到林轩铭家借书时,看到书架上有很关于唐诗宋词的书籍。猜想林轩铭受这些书熏陶,也定会写上一两首。这时听他说画中缺诗,便要求他为此画赋诗一首。林轩铭哪里会写什么诗,见王思雨苦苦相逼,被迫无奈,应付了一首。
炊烟虚淡随梦飘,仙鹤闲飞不徒劳。
世外垂钓清湖边,胜过神仙自逍遥。
林轩铭吟罢,腼腆入座,喝茶掩盖脸上的羞涩之情。王远途父女俩听后,惊呆一会儿,立刻拍手称好,直道精彩。
此时正值中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直射在林轩铭坐的那张沙发上。让他腹部巴掌大的地方感到融融的暖意。这样的温暖尤其在冬天,更令人感到温馨。他不想多动,好让身体有更多的时间来享受这种待遇。他想,知足者常乐,此刻品着浓香的好茶,享受着光线照耀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幸福极了。如若此刻时间能够停留,他愿继续这样的保持下去。
坐在林轩铭一旁另一张沙发上的王远途,可没有受到阳光照耀的待遇。他有着一张暗灰色,布满胡渣的脸。在沙发上静静的坐着,双膝分开,一双深黑色的眼睛还是那么的炯炯有神。不过头上的白发倒是添加了不少。林轩铭想着以前上学时他的样子,现在与当时比起来,憔悴了很多。
正当他们在谈话之际,坐在王思雨起身去了另一间房间。过了几分钟便见她拿了几本书走了进来。林轩铭见其中一本《微笑的鱼》,一本《百年散文集》,在最下面的一本名字被上面的两本遮住了,无法看到。
“你喜欢看漫画吗。”
“不是很喜欢,不过有的作品还是比较喜欢看的。”
“我记得以前看过《父与子》,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了。”
王思雨没有搭话,手里翻着书,不知在找什么。
此时林轩铭发现,照耀在他身上的那一段光线,已经逐步的向王远途的身上移去。他感到很无奈,恨好景不长。
林轩铭从王远途口中得知,自从他退休之后,觉得很清闲。便从集市上买了几盆花,把闲余的时间放在料理花草上面了。王远途对古棋局也很感兴趣,常到隔壁邻居家下上几盘棋,手中一本《梅花谱》,一本《梦入神机》,每天常常观古棋局而以此为乐。
“我记得梁实秋先生曾有一篇名为《下棋》的文章,不知老师看过没。”林轩铭问道。
“很早之前就拜读过,写的很细致而且不乏风趣,不愧是大家手笔。”
“下棋如果到了那样的境界,那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师徒两人大笑起来。
在这个温馨的居室里,处处洋溢着惬意的气氛。屋里的人们谈笑风生,和气融融。沏入杯中那浓热的茶水,时不时的从杯子里漂出一股股丝丝热气。热气中带的那种淡淡的香味,洒落在室内的各个角落,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终于找到了。”
王思雨从书中抽出了两张老照片。这时才让林轩铭看明白,第三本书是明代冯梦龙的《喻世明言》。
“还记得这些照片吗,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已经十多年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真让人感到回味。”
林轩铭接过照片。
记忆真是个怪东西,有时候你会感觉到,数十年的光景就如同昨天。林轩铭看着照片,脑中的记忆好似电影盘中的倒带,瞬间的回到了十几年前,甚至更长。而让他吃惊的感觉到,回忆竟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记忆犹新。
第一张照片颜色已经泛黄,沧桑感很浓。这是他们小学毕业照。林轩铭略带微笑的看着。
那个时候,他们每天都沉寂在快乐的时光里。另一张是在中学的四人照,上面当时的班主任搭着林轩铭的肩部,王思雨在最前面。在林轩铭一旁做傻笑状的罗诚斌,一副坦然的表情。
他们身后的那棵百年劲松,挺拔高大。
与林轩铭同岁的罗诚斌,性格如同福尔摩斯身边的得意助手华生一样,虽憨厚沉稳,不爱说话,但总是分寸行事,乐于助人。儿时林轩铭常笑他:“诚斌,诚斌,脑虽迟钝,人却不笨。”每当他听到之后,便幽默的回复:“迟钝,迟钝,成绩无退。不笨,不笨,总添福份。”说完两人便哈哈的大笑起来。
“现在罗诚斌在哪里高就?我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过了,当时在上学的时候。我记得自己常和他讨论问题,他那慢条斯理的脾气有时候真是让你哭笑不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过的不错吧。我只知道他在一家公司做编辑,估计不会太累吧。也许过两天他就到家了,你如果有事情可以到他家去找他。还要茶吗?”王思雨朝着林轩铭说道。
“哦。不要了,今天喝的够多了。王老师的藏茶果然是好喝,呵呵。”
在一边的王远途听到夸奖,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们送给我的,我也是家里来客的时候偶然的泡上一壶。平常也不怎么喝的。”王远途回答。
林轩铭没有做声,他又把思绪转回了罗诚斌那里。
由于罗诚斌的那样的性格,使他变的很有人缘,无论男女老少,和他们总有谈论的话题。
“不知他现在过的如何。”林轩铭在心里默默自言自语道。
儿时彼此嬉闹玩,而今时过半凋残。
唯有村边柳梢月,曾照娘亲哄我眠。
夜幕渐垂,从王家出来已近黄昏。天空已经的飘起了小雪,路上的泥块被冬天寒冷的空气冻住了。走在上面,硬硬的。四周没有几个人,偶然路过的人们大都把手插进腰包里,嘴里吐出来的热气遇冷,变成一团雾气,迈着健朗的步伐,没有声响的匆匆而过。
小镇的夜晚来的快,街上没有路灯。太阳落山后,镇上便显的格外的寂静。
每家每户房顶上的积雪,在许些惨淡月光的照射下,变的尤其银亮。有的上面也会不知何时的留下一串串梅花印记,以来证明家猫曾从这儿走过。冬天,在这漫漫的长夜里,金波不动,玉树无风。有时会让人感到时间走的特别的慢,偶然也会有一两只不知名的大鸟,哇哇几声,划破这宁静的夜空。
此时在火车上的罗诚斌正在归家的途中。
他睡不着,躺在卧铺上。看着火车外面的点点灯火,心中百感交集。一年了,匆匆忙忙,来来去去,奔波劳累,了无建树,自己犹如一个过客。每个人在人生这个驿站上,就如现在车内的这些乘客们,想到这里他翻身看了一下车舱内熟睡的人们。今日短暂相聚,明日便各奔东西。何去何从,不知所措。他原先茫然的眼神这时显得更加的忧郁了。
火车压过车道而有节奏的发着“咔咔”的声音,这种似乎给人催眠的声音,让罗诚斌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明天就到家了。不知家里的亲人此刻睡了没有。”罗诚斌一边望着车窗外面的灯火点点,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夜晚十一时,罗诚斌想让自己快点入睡,但是人的心理真是怪,你越想快点做某个事情,而事实上却总是心与愿违。欲速则不达,他翻来覆去的更加睡不着了。
睡意彻底消失了,他拿出随身听,听起了那首最爱的芬兰歌曲——《Forever》。
我孤独的站在黑暗中
生命的冬天来的太快
记忆回到童年时代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
哦,那时我是多么快乐
那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漫步穿过碧绿的田野
眼中充满阳光
……
黑夜中,火车依旧在不停的隆隆的向前行驶着。听着歌曲的罗诚斌,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此时在急速行驶火车的上空,月光柔和的洒在大地上,几颗星星孤独的在深蓝色的夜空上闪着微弱的光芒。夜,已深。苍穹的下面,偶然几家灯火忽亮起来,然后又立刻的熄灭了。人们都早已经进去了梦想,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万物生灵正在静悄悄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苍穹辽阔百灵栖,大地无声万物息。
熟睡人们圆好梦,天明只待报晓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