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办喜事会给整个村子带来喜气，他踏着夕阳有些踟蹰地走进阿玉家堂屋。阿玉的爸爸妈妈招呼着前来贺喜的宾客们，她的两个弟弟也穿梭其间忙乎着。看着这一家人兴奋的情形，他在心底里竟有些鄙视自己昨夜自私的狂想。
“陈老师，您来了，您可是我们阿玉的贵客。”阿玉的爸爸上前招呼他，这倒叫人有些局促。“伯伯这是我送给阿玉的。”他有些笨拙地把那面中午才选好的工艺镜递交给阿玉父亲。“谢谢，谢谢，我代阿玉谢谢您了。”阿玉的父亲脸上泛着红光，兴奋，要这个平时显得有些畏缩的山里汉子今天扬眉吐气起来。
他不知道酒席上的腊肉是什么味道，也没品出杯中酒的醇香，他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酒席过后，一些女伴儿们来到阿玉的闺房她们不是在欢笑，而是在哭泣这也是当地的习俗之一“哭嫁”的一部分，那种期期艾艾的难舍难分要人心绪伤感。不时阿玉的大弟弟来邀请他去见一下自己的姐姐。
走进阿玉的卧房五颜六色的锦被，还有林林总总的陪嫁品堆在床上，衣柜上。他看着被红彤彤的喜字覆盖着的东西，心里面却为只有20岁就出嫁的阿玉感到落寞。他不知道阿玉未来生命中的男人是谁，但很想看看那个人，看看那人会不会给阿玉带来幸福。他打量着被红色充斥的房间，在床头他看到一纸：“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磨砺，他可以磨秃指甲，磨皱眼角，磨白鬓角，但磨不垮人的意志，磨不烂人的心。只有站起来才能看到更远处的风景。”这是当年他胡乱写在阿玉作业后面的一段话，没想到她一直保存着，而且是放在这样能无语对话的地方。“陈老师，这页子纸我一直留着呢，我知道这是你对我的鼓励。”他侧过头看看身边的阿玉没有说出话来。
夜色渐渐加浓，他告辞回学校，阿玉竟撇下伙伴们偷跑出来。他们一前一后不知不觉中又来到小河边，“老师，这是我送给你的。”阿玉紧跑两步到他面前，他接过一个软软的布袋子，“这也是一副鞋垫，是我用栀子花香熏过的，以后您就留作纪念吧。”“阿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他不能言白自己内心隐隐的疼，“其实，这才是我最想送你的，老师，明天我就要嫁到领子岩去了，要想见面得翻两道岭，你，你........”他没说什么只是抱住阿玉，“哥，就这样 抱抱我吧。”阿玉在他怀中嚅诺，泪不知不觉中渐渐湿了衫子。那种在出嫁中摻杂的悲情要她和他演绎了一处实实在在的“哭嫁”。
回到学校，他打开布袋子，一副绣工精美的鞋垫呈现眼前。纷纷扬扬的雨滴著开两朵栀子花，花下那紧紧相依的身影是男和女。一股淡淡花香在他的小屋弥散着，他不禁回想阿玉的眼泪，那温热的和着花香的青涩雨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