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灯火,穿越千年的沙漠。谁的温暖在谁的掌心?
黑暗中提灯的女人,可以猜到结局的故事,无论悲喜,那不是真的……
(一)
那是一个凉夏。懒洋洋的人躺在树荫下的草丛里,很多时候都记不得自己是谁。草肆意的生长着,夏虫唧唧,将鸟儿唤进巢里去,太阳照耀着,慢慢便照进月亮里去。听到凉夏潺潺的水声,醒来。夜晚,一轮满月静静的挂在半空,用那光辉的脸庞俯视大地,星云在其中穿梭,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柔细的微风从草丛间偶而穿过,沙沙作响,如泣如诉如哓哓呜咽。路旁有一座竹林,竹林隐翳处点点萤火闪烁,那微光虽无法照亮行人的路途,却也可以给心带来安慰。
我静悄悄的走在这片竹林中,借着萤火微光,漫无目的的游荡。今晚的月亮亮得很,整个林子少了许多寂寞。走在命运的某一处你容易把生命忘记,忘记你是谁,忘记我是谁 ,忘记你我是谁,不晓得活着是什么意义。那么,谁是命运的主宰……
这生命,这生命……蓦然我想起,我是一名浪迹天涯的杀手。冷艳、无情。天生的美貌让无数男人拜倒在我脚下,但我却始终孑然一身。今夜,这萤光唤起我温柔的情绪,不自禁的,我轻轻挥起衣袖,翩翩起舞。我的白纱裙裾随着翩然的舞步飞扬起来,仿佛受到了感染,林中萤火虫开始慢慢向我身边聚来,随着我的每一个举手投足飞舞。
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清幽的笛声。我停下脚步,向那笛声响起的方向,缓缓望去……
没有人,没有一丝人影,只有笛声婉婉转转的传来。这笛声透着刚毅,却仿佛缠绕着一丝哀怨。我不禁好奇,向那笛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吹出这样清而又矛盾的笛音。
随着我的靠近,前面出现一个头发长的把脸遮去一半的男子,他也如我一样,穿着一身白衫,距离越近,我越感觉一股杀气在蔓延。
忽然间,笛音变了,变得凄厉而幽怨,仿佛鬼嚣。周围的萤火变得一片惨淡,如磷火一般忽明忽灭。月光不知何时隐进了云间,天空中两颗红色的星子清晰的浮出黑暗背景,整个天宇一片寂静。
我轻轻叹息。荧惑守心,主血光,是杀手们的大忌。
阴影中我看不清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他真的是个男人么?一阵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牵起我的裙裾,可是对方的衣袂发丝却丝毫未动。就在他停下笛声,举步向我走来之际,竹林深处忽然闪过一点灯火……
灯光,带着幽暗的晕黄,渐渐向这边靠拢,边缘如蛇信一般延伸忽长忽短的色带,那闪烁仿佛在规律的诉说着什么故事——
许多年前,那天真的笑容,银铃般的声音,那在林间月下穿梭的曼妙身影,仿佛全都刻在这枝上、叶上、月光浸润的土地上和那吹动婆娑的风间。
此刻这灯光,仿佛低柔的劝说着往日回来。
“寂寞。寂寞如杀意。杀意如寂寞。”
(二)
云渐渐开了,月的清辉再次浸润了这片竹林间的土地,如白夜。星子暗淡了下去。原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幻觉。在月光下,那点灯火透出了常态,原来是一盏风灯,提灯的,却是一个妙龄少女。而刚刚的长发男子和嶙嶙鬼火也在我回神之际,倏忽不见。难道,这也是我的错觉。
思考这当,少女已来到了我面前。那是一个极清秀可人的女孩子,16、7岁的样子,大眼睛里透着不解人事的天真。她说爷爷听到竹林里有声响,不知是不是路人闯进林子迷了路,要她来看看。女孩问我今夜要到哪里去,在哪里投宿,我说漫无目的、天地为家。她便盛情地邀请我到她家里去。
我默默笑了,跟了她去。
问起刚刚那个长发男子,她惊了一惊,说:“那可能是竹林里的竹子鬼吧。”
我问什么是竹子鬼。
“竹子鬼就是这竹林里修炼成精的竹子,化作人形,月夜的时候喜欢出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它们不会害人,只是喜欢恶作剧,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把人绊倒。”
我说“你不怕竹子鬼吗?”心里想着今夜并不是新月。
她说她在这里住常了,与这片竹林很熟悉,它们并不会出来吓她。“竹子鬼不坏,它们只是喜欢恶作剧。”她再次强调。
她说这话时只是盯着手中的灯,似有局促之意。
我也不便多说,只轻“哦”了一声。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一座竹屋前。
(三)
没想到这座与世隔绝的竹林竟有这样一处清幽所在。竹屋朴拙而简单,却透着几分出世的味道。屋内摆设也很简单,都是日常用品,主人就地取材,竹制品居多,而且很多都很新,可见主人最近似乎整修了一番。引我来的小姑娘与爷爷相依为命,据说在这竹林里隐居多年。老人年逾古稀,却带着文儒风度,想来未隐居前,与当今文士大有渊源。这姑娘名叫念儿,是老人的嫡亲孙女儿。念儿父母似是早已去世,故此跟着唯一的亲爷爷一起生活。世间事,都是讲不完的古,必有因由,却大都是不必问的因由。
聊了一会儿,见时辰已晚,我便告辞退到念儿姑娘给我安排的客房睡下。这间竹屋没有客房,我现在住的是念儿的房间,我本欲与她同住,可是念儿说老人最近有些夜咳,她这几天都是住在爷爷房里就近照顾的。我便不再坚持,在她房里睡下了。
这房间布置得甚是可喜,一点一滴虽不隆重,却也再再显现出姑娘的巧思。窗棂处竟挂着两个竹风铃,风吹来,虽不见有铜铁珠玉的清脆,却也“咚咚”悦耳。墙上两个竹牌,刻着“孤帆乃寄凭风意,舟舶此番非水缘”。看来主人不但颇善文辞,更可能是一位隐士。
我一向浅眠,入夜后也极不易入睡,难得姑娘房间竟有几册书简,我便随手抄了份词谱在灯下品读。
正读到“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外屋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悄悄地转到我的门前来,又退了回去。八成是见我屋里灯仍亮着,便没有再动作。又过了盏茶功夫,我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屋外有人。不同于上一次,这次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却有一股顽强的杀意!我眯起眼睛,表面不动声色,手却轻轻抚摸着软靴中的短匕。那股杀意在我门外停了许久却不见动作。隔壁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杀意便随之退去。
(四)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一如常态,老人也仍然精神,倒是念儿有些困乏,似乎没有睡好。我随念儿到厨房,做了道素丝青笋,配上清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老人喟叹,这是江南的味道。我便笑了。是的,曾几何时,我和江南有过什么渊源,但那早已是前尘往事,全随奈何桥水付诸东流。
白天无事,便随念儿到竹林挖笋,顺便随处逛逛。晨光中,竹林里一片绿雾祥然,青翠宁和。阳光顺着细竹枝斜斜照来,娇娆夺目。昨夜的草地也育着一片露珠,晶莹婉转。这样的竹林,真的有昨夜的阴风惨惨么?这样的桃源,那杀气难道是我的幻觉梦境?
随手用内劲拔起几棵嫩笋,将念儿小小的竹篮装满。她惊讶的停下手中挖笋的动作,眼力有着单纯的
快乐。鼻尖额角细碎的汗珠在晨光中调皮的闪着光。“颜姐姐,我可不可以到那边水塘玩一会儿?”她仰起小脸,用一种孩子气的祈求神色望着我,“平时爷爷不让我去玩,说水里有蛇。其实没有的!那边很好玩……”
单纯的孩子。我笑了。点头说好。念儿抱着竹篮就要跑走。我说:“篮子放下吧,颜姐姐帮你看着。”
“颜姐姐你不要到处逛逛么?”
“这里景色已经很美了,我在这里看看书。”
“谢谢颜姐姐!我辰时回来。”
“不急,多玩一会儿,有什么情况叫我。”我对她眨眨眼睛,“别被竺老发现了。”
“好!”说着,那身影已经跑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