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久矣,九河下梢却不曾正经地下过一场雪。没有雪光顾的冬天病菌容易滋生和繁殖,因此,一个冬天感冒绵延不断。
一感冒就失眠,好容易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不是被恶魔逼到巨石的夹缝里,便是被追杀的跌入深渊。横尸遍野,碧血染黄沙,却不曾遇一个贵人相助,孤立无援,甚是凄惨。
噩梦总还有惊醒的时候,出一身冷汗,四壁暝色中数着一、二、三,挨着时间。如若有幸能再次入睡,噩梦竟然还能接着上次的梦中景况有了续集。灵魂烟云一样飘荡,到处寻觅着尘俗凡世的归宿。噩梦往往覆盖整个午夜,身陷其中无力自拔。于是,房前屋后都是抱怨,一会儿抱怨街灯太亮,一会儿抱怨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烦躁中回放梦里斑驳。
起床后,没有勇气揽镜自照形容。怕吓倒自己。
到了单位赶忙将梦中罹难说与同事听,岂料,同病相怜者甚多:被人追杀的,被人洗劫的,被人骗财的,被人骗色的,被人财色两骗的。更有甚者,一美女同事竟然梦到领导曝尸花街,被多个小姐轮番猥亵,然后暴打,美女本人也忍不住参战,以报领导平时对她的不良用心。可是,打没尽兴,死尸忽然站起... ...听说过死灰复燃,有谁听说过死尸复活还强暴人的?这不是噩梦是什么?可见噩梦成了芸芸众生的必修课程,谁能躲得过它的造访?虚幻相交之后,现实漫漫复苏。人的世界有太多无法调和的矛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梦中又有太多无理头的血腥撕杀。血在噩梦里曼延,泪在现实中流淌,昼夜纠缠。纠缠的都是血泪。
在梦中我就从未扮演过巾帼英雄,好容易有一次鼓足勇气与恶鬼撕杀并有告捷的趋势,正千钧一发,忽地头顶一个炸雷,眼前一黑,一场酣战未果便被惊醒。我这运气是何等的糟糕!懊恼中睁开眼睛,好象余音还在屋顶盘旋,定神细听,声音果然来自屋顶,咚——咚的持续不断。此后的十几天里天天如此。
某天,早晨上班一出门,恰遇楼上女主人,她热情地招呼:“早啊?”早。“怎么?脸色不太好啊?”是啊,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她靠近我低声说:“你失眠吧?做噩梦吗?”我苦笑一下心里说,有您这样的芳邻不做噩梦才怪呢。她再次靠近我,好看的脸上聚集着神秘:“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要是夜里睡不着觉,或者睡着了做噩梦,你就起来原地跑步,抻筋倒立什么的,来回折腾累了,什么也别想,躺下就睡着了,我也失眠,这办法挺灵验的,朋友告诉我的,你试试。”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每天折腾不会影响你休息吧?”我再次苦笑说没关系,我也正需要些声音催眠呢。哎,我多虚伪呀。人真是一个复合体,包含了多个侧面的、不真实的自己,某种场合有意无意的将真实的一面掩饰起来,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奇怪。
由于知道了楼上夜半的运动,当晚,拿一本散文集边看边等楼上的催眠运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仍不见动静,心里烦躁,出门上楼想告诉芳邻夜练请抓紧时间。好象失眠真的是人家造成的一样。楼道幽黑阴冷,我缓慢的推开楼上虚掩着的房门,女人睡在沙发上,旁边躺着一个安眠药空瓶。我预料大事不好,快速接近她,脚步声惊恐,惊恐中发现躺在沙发上的不是芳邻,竟是我一故友果儿,我使劲摇晃她标本样的身体道:“果儿!你睡眠不好,干嘛吃这么多安眠药?这样会死人的!”果儿微睁双目,声若游丝,跟我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往事一些絮语... ...她说她想打个电话,想告诉他她对往事的追忆... ...然后,我就泪如雨下。尽管哭醒了自己,好象情绪依然还在梦中,眼泪不知是献给了芳邻还是早已经谢世的果儿、是为失去还是为生命本身,哭得抽象却还淋漓尽致。这个无雪的冬天,噩梦常常与现实发生着密切关系。
终于,冬末的一个午夜,屋外飘起了雪花,早晨拉开窗帘,外面万物一色,雪遮盖了一切丑陋。这个冬天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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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