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东南角的转弯处,有个烧烤店,很不起眼的那种。里面的吃食却很有特色。只要去夜市,都要去店里坐坐,喝点什么,吃他们烤的柔嫩的鸡翅及牛排等。尤其牛排最有特色,除了鲜嫩还有韧性,能满足齿感和口腔内浑绵之感,吃起来动作极其张扬。是一种现实主义行为。
店主人是夫妻俩,他们说普通话,从口音判断不出籍贯。去的次数多了,人也就熟悉起来,才知道他们是河南人。
小店打理的干净,人也热情,记性也好。来了客人几乎都能打声招呼“今天来晚了”,“昨天的那个姐姐怎么没来”。可见都是他们的回头客
每次结伴来了,我们都自己动手,用盘子挑了喜欢吃的,然后交给他们。一边看他们将食物慢慢烤好,一边用口水安抚因诱惑而稍显饥饿的肠胃。看他们麻利的抹上辣酱、撒上椒盐等。然后找个桌子围在一起,吃得天昏地暗。要是不够吃,可以告诉他们再加些什么什么,老板娘高声答应着。
要是赶上他们生意不是很忙,老板娘会走过来絮叨一些当天的生意情况,分析一下今天的人怎么比昨天少了。说现在的生意不好做了,钱都不好挣,人们都计较着花钱了。
那次隔了好些天去小店,刚要拿盘子挑食物,不知从哪钻出个小女孩:“您好?您几位呀?您想用点什么?”我问老板娘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吓了我一跳。老板娘随口说是雇的。我们均惊讶:“雇佣童工是犯法的?”老板娘赶紧改口说是亲戚家的孩子,在这里借住,忙了就帮着干点什么。
女孩把烤好的食物端过来的时候,我不经意的问:“你几岁了?”她回答说十八了。我冲她笑笑说:“你哪有十八?顶多十五。”她羞怯地低着头红着脸说快十八了。客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老板娘拉把椅子坐到我们一起,告诉我们:
她说这孩子怪可怜的。有一天,快夜里十二点了,她蹭进了店里,问我要服务生吗?我这小店哪雇的起服务生啊。她说:“阿姨我问了好几家了,人家都嫌我太小,都不要我,转来转去发现您这还有个店,您能不能收下我?”我一听口音好象是湖北人,也算是老乡了。我说你这么小的年纪不去上学,出来打哪门子工哦?她就哭了。原来,她一家三口来津三年了。她爸爸给人家盖楼房,她妈妈在天桥下面卖报纸,她在XX学校念书,这不挺好的?哪诚想她爸爸给人家盖楼房完工了,不给结工钱,几次讨要都没有结果,最后工人和老板的人发生了械斗,她爸爸的腿被打断了。然后就是打官司告状,她妈妈跟着告状的途中被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这孩子早晨要去天桥卖报纸,不卖怕摊位让别人占了。这不学校快放假了,想找个地方打工挣点钱,交眼下的房租和下学期的学费什么的。
她边说边用围裙的一角擦眼睛,一边连连的叹气。
我问女孩怎么不回老家?她说官司还没有结果,撞她妈妈的车也跑了,交通队正在查找呢,说着就哭了。我的同伴哄她说别哭了,不就学费吗?我们给你交,你别打工了,你这样会给老板找麻烦,雇佣童工是犯法的。当即,我们几个凑了八百块钱让她先拿着,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肯收下。老板娘说你们别费事了,我给她她都不要,最后说是欲付的工钱都不行,结果... ...没等老板娘说完,女孩抢着说:“阿姨把一千块钱送到医院交我妈妈手里了。”
第二天我在天桥下面等班车的时候,果然看到女孩在卖报纸。开始我说每种买一份,她不肯:“您买这么多,一天看的完吗?”我解释说给同事代买的,买谁的不是买呀?她这才肯卖给我。
过几天我们又去烧烤店,女孩不在。问老板娘,她说有个顾客把手机忘下了,女孩去追人家了。不一会儿她汗津津的跑回来。我同伴把她拉过来问:“你父亲的官司打的怎么样了?”她遥遥头,眼圈就红了。我同伴唉——唉的拍桌子:“这是什么世道?”
除了叹气,除了每天买几份报纸,孩子,我们还能帮你做些什么?
... ...
再去烧烤店的时候,看到店门前贴着一张大红海报,走近前一看,是一封感谢信。信的大致内容是说,顾客忘在烧烤店里一个手提包,里面装有一万三千多块钱现金,还有银行卡、证件等。那天失主喝醉了酒,不知道东西丢在哪里了。店老板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找到失主。贴感谢信,这已经是很老土的做法了,现在看来到也新鲜。我知道失主要是按照现在流行的做法,拿出钱物的百分之多少给他们,他们是不会接受的。
店里增加了桌椅,还有额外赠送顾客的麦茶、小菜。小店比原先越发红火了。女孩跑来跑去的,脸上增添了不少红晕,一个旁边放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在忙着收钱。和原先老板娘自己收钱的时候一样,顾客自己报吃了多少东西就收多少钱。含含糊糊的。
我不知道这个角落里,烧烤店的老板该不该雇用这个小女孩,她实际才只有十四岁。可我知道生意的红火不单单靠食物的优劣,一定还在于人品和德行。
后来,总有些人在背后议论,说烧烤店的夫妻俩太傻了。——是吗?

悲情幽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