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您最笨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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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11-12 20:12:49
一个周末，老师电话：“M，有时间吗？我记得你那有本《蝴蝶梦》，要有时间拿过来我看。”
又一个周末，又老师电话：“M，有时间过来把书取走，顺便带《简爱》来我看。”
就在那次让带《复活》的时候，我把书架上用以临时翻看的十几本外国名著都装在袋子里一并给老师带去。我问老师：“您最近怎么了？不好好养神，老看什么书么？还看这些劳神的名著，多费精力？”又说这回好了，这些书够您看几个月的了。
老师酷爱书籍，但她很少买书，几乎都是从图书馆借回来看，每其名曰“书非借便不能深读”。后来，在我有了很多书籍的时候才深味了老师的口头禅。上小学的时候图书馆里的名著不借给学生。我自己节省了早点钱买来喜欢的名著看。一次自习课偷着看《欧也妮.葛朗台》被老师捉个正着，我以为她会批评我。她蹲下身子，拿过书一边翻看一边问：“喜欢看这些？”我紧张地点点头，心想这次我和我的书算是死定了。她把书放回我的课桌里，然后伸手梳理我的头发：“要喜欢看，下了课到老师办公室来，老师那有，拿回家去看...”后来老师还说了些什么，我都激动得没听清楚。所有的教导和嘱咐都在她蹲下身体梳理我头发时的那一刻所表现出的亲切和温热爱而替代。那以后，她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看完后都会主动转借给我看，我所看过的外国名著几乎都来源于老师。
又一个周末，班副打来电话，说老师病了，好多天了，现在在医院，你要有时间我过去接你一起去看看。
在车上，我问老师什么病？我说两周前去给她送书人还好好的？班副说：“傻瓜，那是装给你看的，老师说你心太重，又忙，不让告诉你。”我立刻伸直后仰的身体问傍边另一位同学“老师什么病”？她王顾言它。我提高了声音命令她：“别罗嗦，快说！”她说“肺癌！晚期！”。我问：“老师自己知道不知道？”她说：“知道，但不让告诉你。”我又仰回身体，眼泪默默流下。
老师没有子女，只两夫妻生活。据说年轻的时候，她怀过孕，期间，得了妊高症，没能顺利完成生产，引产下一个女儿不育而亡。且又被医生宣布不能再生育。她的丈夫和别人说“你知道她多么喜欢孩子”！这样的创痛，还不足以纠缠女人一生？但是她没有，她把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献给了她的学生。她说“每一个我教过的学生都是我的孩子”。离开她身边的日子，她要听说谁因为失恋而情绪低落，她会叫过去骂一通：“没出息的东西，值得吗...”谁要因为工作、生活不顺利而沉郁，她知道了会打电话说“周末过来。老师想你了，来和老师说说话”。她退休后，每次我去看她，她总是先问看什么书呢？接着问想吃什么？老师做给你。在厨房她会问我很多近况。最近几次去送书，她都没很留我吃饭，只说要不饿就坐下和老师说话，要饿冰箱里有东西，自己去做。我耍赖说不会做。她还鼓励我：你聪明。会做的。
到了医院，老师第一句话就是嗔怪他们：“把她带来干什么呦？”然后直楞楞地看我。
我说不出话，蹲下身子，用手梳理她花白的头发，额头抵在她枯干的手背上，好久，才压抑着哽咽说出一句话：老师，我是您最笨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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