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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人生如茶(交深海班班的作业)
2007-10-18 12:22:45
以前常听人说茶是一种文化,一直懵懂。还常常非常资深地在三五朋友面前炫耀:在高雅的茶还没进入世俗生活之前我就已经过上茶生活了,那时侯我并不懂文化啊。
我所说的茶生活是大约五六岁,或者还小一些的时候,跟着爷爷去一个比老舍笔下的茶馆还要老旧的茶棚。几张高桌,十几个老头。几乎每人都要一壶粗糙的经得起冲泡的春末老茶。不仅是因为价格便宜,还因了它的老辣和在缓慢中释放的色味。我在外面玩渴了,坐在爷爷腿上喝一杯,味微苦,但解渴。同时不懂装懂地听老人们说些与茶有关或无关的事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茶文化。
后来人日渐长大,偶尔和朋友去各色名目的茶坊。隐隐茶香中摇曳着绿衣妙女的倩影。喜欢听她们像被茶水浸泡了两天细柔而温软的说话声;喜欢看几样茶具在她们纤纤笋指间闪展腾挪,杂耍般眼花缭乱,还有轻如黄昏的音乐。在茶坊喝茶大约就在于享受壶起水落茶香缥缈的那一瞬间,以及和同伴在饮间说一些悠长事情的过程。到此,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茶文化也就是饮茶方式和精神内容的相互结合,因为文化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都是文化。汉大典上说:文者,文治。化者,教化也。开门七件事之一的茶注定与文化关联。
说到饮茶的方式,有一次,一位朋友不知哪里淘换来一块普洱茶,说价值不连城也能连个乡镇什么的,为此还开了个品茶PT。茶是好茶,只是喝起来比离离荒原还要沧桑许多,显得人都老迈了,不由得不谨慎品之。只是以这样的方式饮茶,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意境了。事后问几个同饮的朋友感受如何?说“也就那样”。我暗自喟叹:我们暴殄天物啊!
其实,饮茶饮的是一种习惯,品的是一种心境。
我习惯一个人在家里饮茶,在夜静时分,虽有违养生之道,但喜欢那份幽静带来的澹泊心情。可以不必讲究茶具,还可以享受整个泡茶的过程。至于茶品,我首选碧螺春。最初是因了它诗意般名字的诱惑,后来实在是为有人生过程的警示,才对它不离不弃。通常是用一个透明盖碗泡茶。用透明器皿是为享受整个品饮过程。为了卫生起见,事先还是应该用冷水滗掉炮炼过程中采茶姑娘的体温。然后将开水注入杯中,再将茶放到里面。(千万不要用开水直接冲它,那样会使它过早成熟。)且别说将这香茗吮到嘴里,就单看它满身的茸毫,柔白隐碧,羞涩地卷曲着身体,静候在能利万物的“上善若水”里,这就足以让人垂涎欲滴。过不多时,茶叶开始伸展腰肢,轻飘漫舞起来,随即碧烟袅袅直沁心脾。你若轻荡杯盏,历经着大风大浪的它们便躁动起来。浮浮沉沉中演绎着自己的一生。到它们的体态饱满生命丰盈时,就心甘情愿地沉入杯底了。这时候夜静茶香,所有的思绪都在这绿雾中变得既清晰又模糊起来。在品饮那一杯春色的同时。你就不得不对生活的种种片段去加以体会与赏析。
人都说人生如茶,对此,我深以为然。譬如令我心仪的碧螺春,头酌茶色淡味雅,它就像人最初的一段人生,淡雅得隐喻着神秘,神秘得燎人心绪,使人不能拒绝对第二遍茶的渴望。二酌茶不待品尝,满眼的翠绿就透出了芬芳,恰似青春的芬芳。一个人在午夜里品着这杯工艺品般的香茗,透过满杯的红情绿意,你会发现所有的爱恨情伤、思念与期待都将化做一种对生命的深刻体验与欣慰了。三酌茶有待慢慢回味,它会让人收敛心性,岁月里的种种心动,都随着茶水的一遍遍冲淡而冲淡了。一杯淡茶是你一生中最终忠实的朋友,伴着你对生命的感知去体会心志成长的过程。
茶冲到白开水样的时候人生就趋于平寂了。任何事情,只有朴素简单了才是最高境界,繁杂的时候一定还没有达到一定的精神高度。比如爱情,那些把爱搞得异常隆重的人,一定还不懂得爱情。比如我饮茶,终究还没有逃离纷繁的过程。如若能回到和爷爷在茶棚饮茶时的心境——就为解渴,那人生的味道才最为浓,也最为净。 -
[论坛] 我想听你唱歌!
2007-10-16 14:26:40
秋晚风多,即使是微风,树下都能散落一片瑟瑟秋叶。落叶是秋天最真实的身份标志之一
行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子匆匆赶路。这样的季节,在某个转弯处稍一驻足便能想起很多。耳朵里插着MP4,听一些伤情的歌,整个人便凄凉起来,心也随着节奏哀伤了。
我有着稚嫩、脆弱且善感的本性。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不仅如此,我还能无端的在这些稚嫩和脆弱中勾画出很多想象中的凄凉和哀惋的前景。为此,生活中的许多烦恼和不幸也由此而生。
大约十岁或者还要小一些,跟着父亲去火车站给父亲的朋友送行,当火车慢慢启动客人挥手作别时,看着渐渐远去的火车,不知为什么眼泪忽然就流下来,并且莫名地伤感。人站在那里很尴尬——这个人明明是我以前不认识的。
以后的岁月里,类似这样让我尴尬的事情又多次发生。因此我认定自己不适合给人送行。常常究其原由,原来我是听不得那如排萧提琴般凄婉哀鸣的火车汽笛声,和看到被送人作别时的手势的,这种景况总让人悲凉、凄迷和恍惚,总有人去心空的感觉,流泪是不可避免的。
最近同事间发生诸多不愉快,心不能静,又有秋风秋雨的缭绕,人便消沉、憔悴了许多。且又收到回老家生小孩同事的MAIL。俨然以家长的口吻嘱咐:秋了,我不在,记着出门加衣。记着午饭去食堂吃,人多抢着吃的饱... 别让我操心好不好...看过,眼泪刷刷地流。这样的话,在一起的时候常说,很家常。现在,以这样的形式又是这样的季节和征候,不能不让人想、不让人伤感。
走廊里,有我们11个人一起买来的绿萝还在不知疲倦地放着新叶,很安静,安静得能让人想起很多。想买那盆花的时候,头儿说不用公款,必须AA;想我们搬回那盆花的时候,你一路唱着歌;还想你走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你,现在告诉你,我怕流泪,怕火车的鸣叫,怕你跟我挥手作别,怕你唱“当我想你的时候”那首歌... ...
你,什么时候回来?此时,我想听你唱歌! -
[论坛] 这个“多事之秋”
2007-10-15 23:10:58
本来一个丰收实在的秋天,不知何时被何人冠以了“多事之秋”。
闲了查下资料。
一说,“多事之秋”一词的由来,源于诸葛孔明的《前出师表》。原话是这样的:“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这句话告诉人们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要在这个秋天发生,必须予以高度重视和谨慎行事,否则一步走错,便无生还之机。
一说,“多事之秋”是与我国古代大多在秋天兴兵打仗有关。历代王朝,特别是春秋时期的各诸侯国君主,都讲究在秋天发动军事行动。庄稼大都收割,不违背农时。农人也基本闲下来,不伤民力。在这样的前提下,考虑兴兵,获取军事利益。军事决定着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那么,在秋天进行军事行动的这一特点,似乎成为“多事之秋”一词的较好注解。不过,我个人对此解释不甚赞同,感觉多少牵强。因为自战国以后,执政者就不太遵循这个规律了(有史料可查),到诸葛亮时期讲究的是天时地力人和的综合军事行动纲领。
“多事之秋”还有这样的注解:它与我国传统文化中悲秋悯人的文人心理动态有关,秋天常常是引起人们忧愁的季节,“愁”字拆开来是“心”上有个“秋”。秋天草木日渐凋零,生机勃勃的世界即将步入冬眠,又像一个人进入风烛残年一样。触景生情,人们便伤感起来。才有了刘禹锡的:“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以及辛弃疾的:“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等的抒情、感伤和感慨
但是,一般民间认为,“多事之秋”源于劳动人民对秋天的感受和体验。我国是农耕民族,衣食住行都在土地里繁衍生出,老天不恩赐,庄稼无水便不收。到了秋天农作物不需要太多雨水的恩泽了,如再不时下雨就会影响农作物的质量。如果要在凉晒打场的时候赶上秋雨连绵,农人一年的心血将被毁掉在丰收在望之时。接下来便是全家人准备背井离乡逃难过活了。这样的说法可能就是民间百姓对“多事之秋”最合理的注解了?
而科学则是这样解释的:在人体大脑中有个叫松果体的腺体,分泌一种叫“褪黑激素”的物质,这种物质诱导人的睡眠,使人消沉、抑郁。“褪黑激素”还有抑制人体内的甲状腺素和肾上腺素等激素的作用,使其生理浓度相对降低,这样甲状腺素和肾上腺素等唤起细胞工作的作用相对减少了,人的情绪随之低落,便也多愁善感起来。松果腺体分泌“褪黑激素”的生理过程受阳光调节的因素很大,阳光照射时,可极大限度地减少松果腺体的褪黑激素分泌量。特别是晚秋,天气转凉且多阴,阳光少、短、弱,松果体分泌褪黑激素也就相对增多,为此,人的伤感情绪随着阳光的削弱而增强。其实,这只是科学、合理的解释了人们为何悲秋的生理原由,和由悲秋而表现出情绪低落的心理状态,而“多事之秋”更多的表现是人们对未来命运的不确定,和因环境情感等方面的因素诱引起的人为或非人为事件的的担忧。
其实,古今、人文科学给多事之秋下的这么多定义不很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防范秋天的多事,如何让秋天少些是非。最直接的做法是:“离可能发生是非的地方远些,离容易制造是非的人更远些,一切看开,天高云淡。”如若再有一些唐代诗人李贺的“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的那份欲激活生命潜质的浪漫气质和心态就更好了。
管它秋天是否多事,只要让心灵与秋天交汇,心存一分感激和珍惜,秋天永远是丰厚的。
愚以为秋天“多事”与否自己决定,与季节无关。 -
[论坛] 如果早知道
2007-10-14 18:27:52
自从搬了新家,每天下班,她都要经过这条背街的胡同。这条胡同有多家店面的后门,一排排自行车占了半面胡同。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个拾荒者争抢自行车筐里的广告纸和店面后门里扔出的杂物。
一个酷暑的黄昏,她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的方向走,蓦地一回头,发现一个老者正蹒跚着跟在她的身后,她吓了一跳,问跟着我干嘛?老者用手指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她明白了:“要这瓶子吗?”老者点点头。她说我还没喝完呢。她想走开又觉得心不忍。于是问“这瓶子能卖多少钱”?老者伸出两个手指。“卖两毛钱?好,我给你两毛钱吧?”老者不言语,但也没走开。她翻翻包里哪有两毛的钱:“就一块吧?”说着递给老者,老者躬着腰接过了钱。
第二天,她老远就看到老者在猫腰捡废物,那几个拾荒者中就属他老、就属他背弯。看着他驼着的背,忽然就想起了什么。不自禁地走到老者身边。老者看她一眼,嘴角微动,不知道代表什么。她冲他笑笑,举着手里的水说没喝完哪。又说,还是给你钱吧。老者没置可否。她把一块钱塞进了他的口袋。那以后,每天碰上每天给一块钱。其实,冬天的时候她可以走店面前头的路,那面向阳。但她就想走这里,就想碰见这个老人,就想给他一块钱。要是有几天没碰上她会玩笑着说给你补上吧,或三块或五块补过去。
这件事她没和别人说过,她怕别人说她假慈悲,要给就多给么,一块钱顶什么用。可是,她从来不认识这个老人的,只是那天那一块钱递出去的时候,她想起了还是做小孩子的时候,她丢了回家的路费,在大雨里号啕大哭,无助极了。一个老人给了她一块钱,把她抱上公共汽车,一回头那个老人分明也这样驮着背,消失在雨中。19岁那年,她无端地跑到河边发呆,一个垂钓的老人收了鱼竿,和她絮叨着说了很多话,后来她忽然醒悟,原来老人是以为她要自杀。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都深深记着。为此,多少年以来她记不清帮助过多少没有路费回家的孩子,不知道送出过多少在路边行乞的人一块钱。一块钱真的很少,离着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很遥远,但却可以给这个世界增加一点体贴和温暖。她这样想。
最近有好几天没有遇到那个老人了,那么大年纪,她担心有什么意外,她又从来不知道他住哪儿。只知道他是个哑巴,一个稍稍有些听力的哑巴。一个人习惯了做的事情,忽然不做了,会很不适应,会很当回事地去想、去惦记。
那天她终于又遇上了老人。让她眼前一亮的是,老人一改常态:全身收拾的干净整齐,脸上也换了容光。看见她就迎过来,搓着两手,看样子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她笑了:今天怎么收拾的这么干净啊?边说边拿出几天以来“欠”下的钱。老人急忙推她的手竟然说话了:不不,不要了,谢谢你呀!她异常惊喜:你会说话呀?那怎么两年多了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
是这样的,老人是HN人,开始根本不会说普通话,说家乡话怕别人听不懂,干脆就装了哑巴。
那天,老人用绊绊磕磕的普通话告诉她:
7年前,唯一的儿子出外打工,被一面突然倒塌的墙砸在下面,等被扒出来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儿媳妇守了一年,因家里太穷,撇下个16岁的男孩悄悄走了。两个老人一把黄土深埋了独子,余下的精力和活着的目的就是供养孙子。孩子上学成绩好,老两口就指着种地捡破烂供养孩子上学。那年考上大学了,却上不起,东拼西凑能借的都借到了才凑够了学费。填报志愿的时候孩子选择了这个城市,他说这里好找活干,可以边打工边上学,能挣出学费和生活费。我跟他过来捡破烂也是为他能吃饱饭... ...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
老人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充满感激地转身走了。
她木然地摇了下手,忽然就有了想哭的冲动,忽然大声地喊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不早说这些啊?”
她边喊边追过去... ... -
[论坛] 爱情无岸
2007-10-07 16:01:23
秋风真冷
一眨眼花瓣都摔成了往事
回忆也冷
醉酒的滋味,爱情的滋味
都顺流而下了
苇做的轻舟
披一袭如夜秀发
在红尘不息中往来
向上游还是下游
今夜
江风、渔火、虫啾、蛙吟
裂帛碎玉般为爱情唱歌
滴血的歌声里
风都流泪了
流成一条横亘南北的江河
彼岸
是瓦砾和碎石堆起的废墟
注定
今生我无力停泊 -
[论坛] 那年... ...
2007-10-06 20:13:10
那年,镇子里来了个糕点师傅,租了我家附近的房子做生意,单身带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叫波儿,因此,人们都叫他波儿他爸。
波儿他爸语言表达能力不强,一说话就脸红。手却巧,会刻非常精致的木头模子。小孩子们和了泥,用他刻的模子翻出各种泥模子过家家、玩游戏。此外,他手里还有一套刻有四季花的面点模子。临近年间,讲究的人家借来模子蒸面食作供品,我看了喜欢,央求母亲也去借,母亲说:“家家都借,等挨上了,年也过完了。”但母亲禁不得我的纠缠,就答应了。黄昏,牵着母亲的衣襟去了。他见了我,揪揪我的小辫子说:“小妹妹来了啦?是用模子吧?回去吧。”又车过脸对我母亲说:“大年下都挺忙的,您回吧,等晚些时候谁谁送回来,我给您送去,误不了用。”
这样实在的人,生意做得自然红火。十分忙的时候,邻家绣花就过去给他帮忙。绣花穿一件红花丝绸小棉袄,显得生意越发红火了。
波儿他爸除了和气待人,还有求必应,谁家电门坏了,板凳腿折了,求了他都能给弄好。
他在镇子里住了几年,我记不清了,但很多个慌黑的夜晚,我看到过他对着夜空发呆。又很多个黄昏,我和同学在东营草场上练舞蹈的时候,看到他和他儿子,还有绣花,坐在清炮台的废墟上静静地对视,谁都不说话。偶尔,他掬了绣花的长发放到鼻子前嗅嗅,反反复复的,绣花一动不动。有一次,我把看到的一些境况说给母亲听,母亲嗔我:“小孩子别乱说。”接着,母亲叹气说:“两个可怜的孩子哦!”那时侯我小,不懂得母亲的感叹。
后来,听大人说,绣花相中了波儿他爸,可绣花妈不同意。嫌他穷还带个孩子。波儿他爸又不会巧语哄劝。春暖花开的时候,波儿他爸求了街坊邻居劝说绣花妈,绣花妈死活不同意。
那年腊月二十九,天上飘着凌乱的雪花。波儿他爸来敲我家的门,手里提了一兜四季花面果子,没进屋,只说“给小妹妹玩吧”。母亲拉着他,收拾了各色零食,让他带给波儿,他不肯,说怪累赘的。后来母亲说,当时没明白他说累赘的意思,要不,说什么也送他一程。
第二天,人们纷纷议论,说夜里糕点师傅“拐”跑了绣花。绣花妈坐在门前老槐树下面的雪地上哭了一大报。
那年的那些四季花面果子,我家放了很长时间没舍得吃。最后它们是怎么被吃掉的我记不起了,能记起的是,那年的除夕下好大的雪。
文章写到这,忽然想起一首诗,诗中写道:记得我们曾经出外散步,再也没有回来。 -
[论坛] 头疼,这件事情
2007-10-05 16:25:50
递上辞职书20天左右。说一周后给批示,结果明日复明日。
我含讥讽地问头儿:“我很重要吗?”
头儿说是,也不是。
好。我等。我说。
长假没有心情出游,需要理清的事情很多,但是动哪哪乱。
此地国庆多雨。利用雨的借口可以推掉好多不必要的应酬。
上午九点不到,来了好几个同事,其中夹杂着二领导。愣怔过后,我伪装出好多热情。对,是伪装。而你也露出了以往从没有过的拘谨。
我想告诉你:你的拘谨让我想起了你初来单位的情景,也是这样拘谨,还有紧张和羞涩。
那时侯多好!满世界都干净,没有钩心斗角、尔虞我诈,携手,一致对外。
散了牌,我借口头疼,没有出去一起吃饭。DD、JF、S、L,还有领导,别怪我,此时我真的头疼了。其实我知道你们来我这里玩牌也是借口。这,多累。
再累都能省出力气从心底问一声:是你走远了,还是我?
躲在阳台看你微驼的背,我想起了七步诗。都是同胞啊!相煎何太急? -
[论坛] 幽默点滴
2007-10-04 19:10:01
幽默是什么,幽默大体就是逻辑错位。
比如“打喷嚏”这种现象,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是这样说的:一种一秒钟不到的忘乎所以,它的功能是让旁观者惊喜交集。而对:“镇静”则是这样解释的:到处找不到厕所而强作潇洒的那种神态。
还有:
牧师——一个为别人安排天国的事务,为的是使他自己过好世俗生活的人。
道歉——为将来再次冒犯打下伏笔。
习惯——自由人的镣铐。
花瓶——通常是用来观看花朵凋谢的容器。
大炮——用来矫正国家边境的仪器。
其实,幽默并不难,它就是把事物反过来看,把深刻的喻意和扭曲的概念错换一下位置,然后再纠缠在一起。幽默在通常意义上是讲不通的,而在特殊意义上却很通,这样便构成了幽默。如果这样解释您还仍感懵懂的话,还有一种肢体破译法:就是把两腿分开,然后头朝下做前弯腰,从两腿之间往后看,这时候幽默的灵感便油然而生。不信?请君一试。 -
[论坛] 今夜,与文化视野同醉!
2007-09-25 14:42:21
明月今夜圆(阴天待定)
有酒须尽欢(遥饮?)
不屑胃肠患(管它呢)
饮后再问天(喝完再说)举杯话视野(尽言哦)
一醉一陶然(喝美哈)
同赏一轮月(可否)
今夜应无眠(UC?)
=======================================================虽然水平有限,但我的心是真诚的!权当月饼送给文化视野全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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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晚秋听雨
2007-09-23 22:47:29
难得一个双休日能一个人清闲在家。躺在床上,看被扯掉头尾的言情小说,想睡便睡了。恍恍惚惚中,听到雨打在窗棂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一会儿错落有致,一会儿又急如后有追兵。是下雨了?我急忙穿上雨衣,冲出门去,去干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宽大的雨衣里奋力奔跑,跌跌撞撞间,竟闯到了荷花池边。雨水像打碎的瓷器闪着一道道寒光打在卷曲的荷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么凄婉、悲凉,如泣如诉,又如情人私语。我好象忽然就知道了李尚隐为什么要留下残荷,醉翁之意不在荷,也不在雨,在乎于声起心动人孤独的山水之间,分明是给后人留下抒发孤寂情感的凭籍。不知怎么平日里不曾深入的事情现在却有了一些感悟,就这么原地不动的接引了晚唐诗人的千年孤独。到此,竟不知道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最后我还是打了个冷颤,睁开了眼睛。秋雨终是冷的。我依旧蜷缩在床上,听见雨滴打在不知是谁家的空调外挂机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这回响使雨变得夸张。忽然就想起摆在外面的那盆仙人掌类的植物——对不起,我忘记你的名字了。常常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买的时候觉得名字好听就买下了,到搬回家不久就把它的名字忘记了,只记得卖花人说此物忌水大,还好,关键的事情我记下了。还有那盆扶桑,朝开暮谢的劳动了一夏一秋,已经很疲惫了,又不耐寒霜、不耐阴,若再让雨水浇,会不会受不了充足的水分而早早谢幕呢?薰衣草根部的叶子也有些枯萎了,显得沧桑,若能接受些秋雨的恩泽说不定就“美人迟暮”了。而这一切,我均不能确定。只是晚秋了,又是雨天,不由不让人计算花期呢。想来,这个秋天里有好几次在睡梦中被下雨声惊醒。雨天最容易缭绕人的思绪,在平日里被遗忘的一些事情往往在雨天再现心头,仿佛有多大的意义,这些意义平时也许并不在意,但在这时却是很珍爱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丝丝缕缕也往往在这个时候一一呈现在眼前。该哭的日子,已经被时间洗去了疼痛,留下一点疤痕在雨天里返痛。该笑的,就那么遥远的摆在那里,却是可望而不可及。我分明是听雨的,何以就想起了这些?雨还在斜斜地下着,披衣下床,推开窗子,一股湿漉漉的由泥土里呼出的雨水的味道浸入心脾 。世界变得好安静,只剩这雨声和泥土的呼吸声。由此可见真正的静,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的静,而造成此时的静是天空飘落的雨。雨淅淅沥沥在空中飘落,犹似在我的心底滑过,又似在梦的边缘。一种久违了的感动便掀起了灵魂深处的尘埃。伴着晚秋的雨声 ,倚窗静听,我听见了生命流动的声音:我听到薰衣草的花穗在轻声私语,牵牛花们依然吵吵闹闹地争个不休,还有月季老迈的脚步声,菊花也正踌躇满志地开出“我的季节我怕谁”的喧闹。在众多清脆悦耳的生命之声中,我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有点含混不清,是虫啾是蛙鸣?是诗者的吟唱还是写者的低诉?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跟着心便颤动起来,颤动出一种惶恐、一种深隐、一种诉说。这颤动,在雨的流落声中混混沌沌地连接起远方的故事,缠绕进不为人知的情感河流。为此,我的唇边和指间便挂满了丰沛的语言,我无须说无须表达。如果你的内心和我此刻一样,你就会感觉到它们,这感觉相当奇妙,必须在静谧、孤独中才能体味。山水以外难以察觉。窗外的雨还在下。我努力思考,并不断矫正大脑的指令。于是,便将一首摇滚乐放到波涛汹涌。很喜欢里面的内容,唱的就是一种心态——“不要害怕,如果你听见,有一种声音,没关系,那是我的叹息... ...”只是,在秋雨绵绵的雨帘这边,我仅愿与某些声音“保持温婉的然而又足够致敬的距离”。 -
声明:致文化视野Q友
2007-09-20 16:04:46
我QQ被盗,正在无可奈何。之前的胡言乱语也是病毒,如果给各群组织造成影响,请暂时T我。 -
[论坛] 每逢佳节倍思亲
2007-09-15 07:51:57
今夜,我梦到了母亲。
她依旧坐在自家的门前,朝那个我无数次由此来去的路口张望,揣度我急归的目光。不待我走近,她便笑盈盈地站起身,只是这次没有问我寒暑冷暖、喜乐忧烦。就只握着我的手反复揉搓,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我问手怎么这么凉?她还是不言语。我忽然意识到,我失去母亲已经两年多了。于是,我便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然后,眼泪便打湿了我们两个紧握的双手。待我想抽出手拭去泪水问“妈,您在天国过得好吗?”她却不见了,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一次是母亲丢下了我。
披衣下床,想记下这个梦到母亲的日子和景况,才发现进八月了,中秋节快到了。
母亲一生疾患频仍,少有精神舒畅的日子。除家常病痛以外,偶尔也有惊险乍现,弄得她自己和家人历经了多次悲喜交集的考验。苦药片、苦药汤一吃就是经年,直到年老,直到癌细胞将她的肺叶吞噬殆尽。
从2003年9月确诊肺癌,到转年4月去世,整整7个月的时间。7个月很短又很漫长,我们兄妹多次带着只有70几斤体重的母亲奔波在家与医院的灰色路上
对于母亲的病情,经过我们兄妹的多次商议,决定在她弥留之前对她封锁消息。然而,到今天我还没有确认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母亲刚被大哥接到他家的时候,我就想请长假陪母亲度过最后的日子,可兄弟们都说那样她一定能判断出自己得了绝症,给子女带来了麻烦,精神压力会很大,怕坚持不了多少时日。
那段时间,只到周末我才去看她。知道我去,每次她都坐在门口等着。整个人也收拾的干净整洁,映着绯红的夕阳,全身显得光彩煊赫,连苍白的脸好象都有了些血色。这样,我便心悦。同时,也常常自问:这样的景况还能维持多久?我绕到她的背后,双手埋在她的掖下问她好些没有?她总惯于回答好了好了,不用总跑了,都挺忙的。其实,她是盼着我去的。每次周一她都早早起床,帮我收拾东西,出来进去跟着我转,一种近乎于难过的幸福,把我包裹在温暖中,这便曾添了我的许多心疼和不舍。一步八回头地往外走,每次走到大门口都故意放慢脚步,或整理饰物或梳理头发,以拖延时间。母亲便走出大门帮我抻抻衣服,然后用她枯藤老枝般的手摸我的手,感受她的手在我手上摩挲时表现出的亲切和热爱、心酸和痛苦。怕她看到我的眼泪,听到我哽咽的声音,只用手势提示嫂子带她回去。当我丢下她径直走向路口转弯处的时候,几欲转身,想看她回头时目光流盼中的深情与不舍;几欲想装做忘了东西,回去摸摸她皱纹堆积、纵横阡陌的脸,但是我不敢,怕一回去引起她的疑心,怕一摸就成了永远。下一次她还会坐在门前等我吗?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一种犯罪感便猛烈地撞击我的心灵。虽在两难之中,但我还是一次次丢下了她。——妈!您能原谅我的罪过吗?
记得2003年的中秋前夕,母亲分别联系我们兄妹回家过这个约定俗成的节日,她问我中秋都要准备什么?我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们都准备好了,一应俱全。她还是不断絮叨着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她烙的桂花馅的糖饼。后来听嫂子说母亲转了好几家超市才买到我要的那个牌子的桂花,为此,我内疚了很久。赏月前喝酒的时候,她把剥好的螃蟹放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接着又去剥虾,怕其他子女说她偏怜女儿,她不断解释,说我不会剥虾,小时侯因为剥虾扎了手,感染、发烧了好几天呢。几十年了,她这一套话人人都能背下来了。而我也乐得在那一刻娇痴地享受母亲的特殊爱戴。可是,谁知道这竟是我和母亲过得最后的中秋,此后没几天便检查出她已经到了肺癌晚期。——妈!您为什么这么宠我?留下这么多疼痛折磨我!
中秋节快到了,桂花开遍了,妈妈,想吃您烙的桂花馅的糖饼了,您还能回来坐在自家的门前等我吗?或者,梦里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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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歌舞者的禅意
2007-09-08 23:06:25
在阳台,可以看到广场上各种活动场景。有下棋的、打牌的、滑旱冰的,还有谈情说爱的。这里最庞大的队伍要算跳舞的。我荒度的时候,常常陷在阳台的藤椅里看一个晚上。就那么看,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许多。
每天,晚间新闻以后,就有人搬了音响放在露天舞池里,然后放各种歌曲。过不多时,打理完一天劳作的男男女女,就聚集其中。有跳交际舞的,有跳国标舞的。通常最先进入舞池的是跳街舞的,音乐也激昂,舞者也激昂。那种旺盛的精力让你不得不承认年轻就是可以不控制,就是可以不掩盖泼辣和单纯。他们的“摸爬滚打”是一种肢体的慨然诉说:前程漫漫,你必须奋斗,并在奋斗中寻得快乐。
而国标舞则是晚间最亮丽的景观。他们中最惹眼的是一对老少组合。男的白发飘逸,舞伴则是一个20岁出头的女孩子。他们不是每次都来,偶尔来了便造成舞池周围水泄不通,我若闲暇也跑下去看。很多时候人们猜测他们的关系:是爷孙?是师生?或者就是纯粹的舞伴?抑或是什么其他。其实这不重要。
他们跳柔情的伦巴,也跳热烈的桑巴,而蟹行猫步的探戈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一看那位老者就是个资深舞者,他舞步稳健且干净老练,看得出一种饱经风霜后的自信,一种经历了人生百态后的洒脱。而女孩子亮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明确告诉你,她要做她自己。轻盈飘动的舞步再加上微微抬起的下巴,像是在说:就算有过痛苦,就算遇到过挫折也不想哭给谁看,我就是我,这种骄傲让你知道不可一世没有错误。舞间,他们相互跟随却互不依赖,互相贴合却不纠缠,是激情和浪漫的炫示,是一种单纯和成熟的完美结合,看上去一点也不沦陷,一点也不堕落,没有一点虚伪和算计,他们传达的就是一种精神气质。我想,出了舞池,他们是否还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歌?
这种歌我在这里没有听见,而在广场的露天酒桌,在许多个街灯明亮的夜晚,一个吉他手,弹很深远幽长的曲子,偶尔也唱,不,是喊,那一嗓子的喊撕心裂肺,像跌落了午夜的酒杯,破碎而悲凉,直喊得人想靠近却又怕碰疼什么,直喊得人不想入睡并想入非非。不知道这一声喊的背后压抑过多少疯狂,在某个醉酒后的夜晚以这样的方式释放
这样的唱只限于男人,它是男人独有的方式,柔肠却不婉转,女人绝对唱不出来。它最直接的震撼在于与心中有同样深歌的人产生共鸣,并且,在瞬间崩溃。 -
[论坛] 空山
2007-09-07 14:45:16
上山的路越走越窄
挑担的山人
破冒遮沿
每一步运筹
都是自己的命运山路边残喘的茅舍
大口地吐着青苔
旧主人遗下的那柄木犁
突然发芽、长叶
活过来一般山溪边的青石板泛悠长的光
捣衣山姑的手镯一闪一闪
摇篮和纺车的低语
漫过山路和石板是谁的叹息
惊跌赶路的山雀
秋茅也在侧首回眸间曼延茅草无情
正吞没着上山的路
它一定还吞没过很多足迹
以及风化了的王朝和故事 -
[论坛] 也说关于学生“减负”问题
2007-09-04 15:48:44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是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之所以今天又重提这个话题,是因了同事上初中的女儿过生日,同事问女儿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女儿大着胆子说:“妈妈,生日那天可不可以让我多睡两个小时觉?”同事跟我们学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都流下来了。她说:“我很心疼,但没办法,别人都玩命学,咱不玩命能上得了高中吗?上不了高中就更别提大学 了。”这让我想起影片中国 式离婚里的一段台词:“上不了好小学就上不了好中学,上不了好中学就上不了好大学,上不了好大学就找不到好工作。”且别说这条“成材的链条” 是否真能让孩子成材,至少在很大一部分学生和家长中成了一种发展动向关于“减负”,自2004年第21期切实减轻中小学生课业负担写入《中共中央关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以来,全国各地也相继出台了很多关于”减负“的政策和措施,但是收效甚微,有的地方甚至变本加厉,究其根源,说法不一。一说关键在家长。学生本来就课业过重,家长还五花八门地给孩子报一些什么艺术特长班、奥数培训班 以及各种提高班等等。问及家长,他们也有他们的理由:提高班所学的知识远远超过课程标准的要求,这样,考试中可以占据一定的优势;上各种艺术特长班可以取得一定的资格证书,有了资格证书优势就大一些,优势大了,在录取时机会就大些。再一种说法是关键在学校 。学校的加课是导致学生负担过重的主要原因。学校加课也是花样百出:周末加课、放学加课,有学校性的加课,有个别教师或部分教师组织的加课等等。有的学校甚至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不放过。还有作业量也是远远超过规定。《减负共约》上规定初中生的家庭作业不得超过1.5小时,而我所在的这个城市,据有关人士调查,有半数以上的学校家庭作业超过了两小时,有的学校还要长。有的高中生晚上九点半放学,除去路途、吃饭、洗漱、完成家庭作业,睡眠的时间还有多少?难怪同事的女儿生日礼物只要两个小时睡眠就以为很奢侈了。而对于这些情况,学校也有学校的说法。一位校长在回答家长的质问时公然说:“我们不加课其他学校加,我们作业少留,别的学校多留,这样我们不就吃亏了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源到底在哪里?一位教育 界人士说:假如从深层次寻找原因,学生课业负担过重还有社会文化传统和经济方面的原因。中国人比较强调“学而优则仕”,人们都强调要把书读好,将来才有好的发展。这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加重学生负担的消极一面。另外就是就业的压力。许多家长都提到,假如我的孩子不进入比较好的学校,将来就业就会有困难。像这些问题,不是教育部门内部能够马上解决的,解决这些问题是一个比较长期的任务。说得有理。但是,这个“长期”要长到什么时候?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到少年白头?教育职能部门是干什么吃的?除了执行教育拉动经济的任务以外,还应该做些什么?再说,教育不是已经把经济拉动起来了吗?余下来的时间是不是该救救我们的孩子于“水深火热”了?难道“减负”只是说说而已吗?呼吁!家长:醒醒吧!孩子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学校:请不要用开水浇花朵了!我们很爱教育,希望教育也爱我们!政府:能否把“减负”背后的东西抖搂出来凉凉?社会的激烈竞争殃及到孩子我们不同意啊! -
[论坛] 浪漫,就是和你一起变老
2007-09-02 18:25:15
某日到某地出差,住招待所。招待所对面有个叫“点雅”的甜点屋,晚上和同室一起去那里坐坐,喝点什么。
第一天去,就注意上了邻桌坐着的一对银发老人:两人要一份甜点,每人一杯奶茶,吃得很散漫,说得却很专注。老先生一会儿声高一会儿声底地说些当日见闻及家庭琐事。诸如,早晨谁谁溜狗的时候差一点被狗带个跟头;今天芹菜没抽筋就炒了;还有熬饭菜粥的时候把削好的山药忘记放了等等。老先生说得声情并茂,老太太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点头微笑。看着就温馨,又在这样一个雅致的地方,又是这样的年纪,便生出些须的浪漫。
不知为什么,第二天还想去,不仅仅是喜欢那里温馨的灯光和容易唤起旧事的音乐,我想一定还有什么。这次去又碰上了两位老人,想来,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了。因是再见,老先生便主动和我们搭讪,问我们是哪里人,是初来此地吗等等。渐渐地有些熟悉起来。语言交流也密切了。每天都去,到第五天的时候,我们去得早,没过多时,两位老人相携而入。老先生直呼服务员要上生日蛋糕,说今天是他老伴的生日,要在这里庆祝一下。放生日快乐歌的时候,老先生手舞足蹈地围着老太太唱,羞得老太太捂着脸左右躲藏,逗得全厅人哈哈笑。人人都和着他的节奏一起唱。切蛋糕的时候,老先生举着蛋糕送到我们桌上请我们品尝。我们过意不去,重新走到老太太面前再祝她生日快乐,并问她想喝点什么,我们请她。老太太一脸茫然。这时候老先生走过来告诉我们,说他老伴是个聋哑人,听不见的。我们均感到惊奇,每天老先生喋喋不休说得那些话原来她都听不见呢?这便让许多不知情的人心底生出许多感动和羡慕。
老先生说年轻的时候四处奔波,常年在外面打拼顾不得家,也顾不得她,更顾不得浪漫。她一个人在家带几个孩子,又是个聋哑人,实在不容易。现在退下来了,有了充足的时间,且拿着高额退休金,又没什么其他负担,总算有机会把年轻时候欠她的补回来,只是我们都老了... ...
一时间,厅里很静。
我们点了苏芮的《牵手》送给他们,歌中唱到:因为路过你的路,因为苦过你的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不必谈来世,只要今生相知相许。
一曲终了,老先生像是说给我们大家又像是说给他老伴:我以为今生于我,最浪漫的事就是和守候了一辈子的人一起慢慢变老。厅里又一次沉静。老先生的一席话,让所有年轻的聆听者沉浸在他的感慨里。随之便想家了,想衔了春草,筑个鸟巢,然后,躲在细枝末节的后面,守着夕阳与命定的那个人一起慢慢变老。 -
我晕
2007-08-30 13:44:48
我晕呢!!!!! -
[论坛] 瞎叔
2007-08-27 21:29:00
镇子里,人人都叫他瞎叔。瞎叔的瞎最生动的体现是他吃鱼择鱼刺时,让人看了不知是给嘴吃还是给眼睛吃。要配眼镜,估计得一千度以上。但瞎叔坚持不配,他说眼镜都是文化人戴的。
其实,瞎叔在镇子里几乎就是个文化人,年轻的时候也并不瞎。他除了读过几年书,还画得一手好画。给街坊画像,几笔就勾出轮廓,再一润色,就唯妙唯肖了。
有一年,镇子里来了家讨饭的,这家有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叫翠儿。瞎叔一见就喜欢上了,老借口给翠儿画像,一只妙笔画开了少女的心扉。到秋天的时候翠儿的一家要回乡下了,却遍寻不见了女儿。人们心里都明白是瞎叔藏起了翠儿。翠儿的父母心里也明镜。
他们相爱了。在当年,那叫爱得名不正言不顺就拜了堂。
瞎叔的母亲看不上翠儿,嫌她是讨饭的,嫌她狐媚子,但白捡个媳妇,又没花什么钱,就这么过日子了,也就不了了之。翠儿人勤快手又巧,绣一手好花。瞎叔画出什么花样子,她就能绣出鲜活的物什,活灵活现的。早上瞎叔出河打鱼,傍晚收工回家,他画花样子她绣花,这是多幸福的日子啊!
可是,好景不长,近两年了,翠儿的肚子还是平平的。瞎叔母亲一个月一问“来了吗”?得到肯定回答后就开始骂人:“养了母鸡还会下蛋哪。”骂她贱,骂她一门心思尽顾哄男人。月月问月月骂。有一次,翠儿大着胆子说:“干嘛老骂我?兴许是他的问题呢?”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正找不着由头呢:“是我儿子的事?好啊,你走啊,又没领结婚证,又没拴着你腿... ...”等瞎叔出河回来就逼着赶走翠儿。他怎么舍得?好哄歹劝也不行。瞎叔的母亲说“你要不赶走她我就死给你看”。
果然,第二天一天没吃饭,又一天还没吃。瞎叔捉不住砣,扑通给母亲跪下,一跪就是一夜一天。翠儿心疼啊。哭着和瞎叔说我走吧?这样会出人命啊。瞎叔一着急晕死过去。等街坊把他折腾醒了就不见了翠儿。翠儿走了,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瞎叔画的花样子。翠儿走了没几天,26岁的瞎叔头发就白了一半,眼睛也几近失明。后来,瞎叔的母亲托人从郊县给他找了个能干体力活的壮媳妇。几年后,壮媳妇先后为婆婆生了两个孙女。可是,镇子里的人都说这两个孩子不是瞎叔的。
到我对瞎叔有记忆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憨憨实实的中年汉子,逢人就是一个面孔——笑眯眯。人人都以为他淡忘了一切。直到有一天他服侍死了病重的母亲,一百天后,决然离开了家。在镇西,花不多的钱买了三间旧房子,在那个大院子里侍弄花草。从春到夏,从晨到夕。
很多年以后,我和大哥回镇子参加亲戚的婚礼,顺便去看瞎叔。家里除了简单的炊具,还有就是那个非常古老又神秘的柳条箱。一小就想问他箱子里装的什么,但是不敢,现在人长大更不便问了。续过家常。瞎叔说:“我知道你们都想着那个破箱子里装的什么?来。看看。”原来满箱都是花样子!他说:“都是夜里画的,不成个样子。”我眼睛一热。立刻把想问“还想着翠儿吗”的话咽了回去。
瞎叔说他找过翠儿。
当年,翠儿提着一包花样子回了家,乡下人都看不起她。不久,父母做主把她草草嫁了一个比她大好多的乡下男人。并生有两男一女。男人58岁的时候因病死了,她也想着托人打听瞎叔的情况,但都被略知一二内情的儿女们拦下了。到瞎叔找到她的时候,她只是哭,她说这都是命啊!瞎叔见过她的儿女,都不是不通理的孩子,只是身在乡下抹不开脸。后来经过双方的努力,争取到当一门亲戚走动的优惠。
既可当亲戚走动,我和大哥便当即决定开车带着瞎叔一起去看看翠儿。
村子很脏乱,车子进不去,只好徒步。走不多久忽然看到一棵树,开黄色小花,树下倚一花甲老人——翠儿。那是我刹那间的感觉,就是她,一个人伫立在树下,花白的头发,孤寂着,疲倦着,看一眼便让人悲悯不已。下了车,他们隔着有一米的距离就那样两两相看,看得人心疼、心碎。
这事过去了好几年,到我再去看瞎叔,他坐了轮椅。我喊他,他迟缓地转头。瞎叔,很老很老了。后面一个脸上刻满沧桑的老太太推着他,那是翠儿。
我向他们深深祝福!并向上苍祈祷:保佑这对曾经沧海重为水的老人,让他们相携,让他们白云苍狗共赴百年。
那次,我走的时候,翠儿拿出一大包花籽给我,她说撒在草坪子上,来年开非常婀娜的各色小花呢。我说我会再来看他们的。
翠儿推着瞎叔送我到大门外。我几度回头,他们还在向我走的方向频频招手,那手势像晚霞一样慈祥,又像回忆一样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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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乡音抵心
2007-08-16 15:15:11
这是华北地区最大的集贸市场。每到周六、周日这里永远是人声鼎沸,那场面犹如一锅沸腾的粥、一池难游的鱼。偶尔和同事陆丽来这里,是她喜欢吃集贸市场入口处卖的糖炒栗子。周六、周日生意特别红火,买栗子的人能把栗子摊挤得水泄不通。按说这种情况栗子摊主应该高兴才是,可我每次见他都是板着脸,没一丝笑意,就是,收钱——称栗子——递给你,然后你走人,他接着忙活下个买主。有时候顾客要是褒贬他的栗子炒得不够火候或者比先小了,他不和你过话,把已经放到秤盘子里的栗子哗啦倒回去,意思是说嫌不好别买。陆丽说就冲着他这态度下次馋死也不买,但每次来还是不厌其烦地排队。
平时生意要是清闲,摊前自然就空旷了,偶有游贩在他摊前摆个临时地摊,他都会黑着脸,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把人撵走。我和陆丽见过好几次。
有一次,一个收废旧手机的在他摊前摆个纸盒子,他不干,非要赶走人家,那人不服,两个人发生了口角,最后还动了手。他额头的伤到下次我们来买栗子还在额头挂着痂呢。
那次,来了两个盲人卖唱的夫妇,在他摊前放个方凳子,盲人男拉乐器(不懂是什么乐器),盲人女唱歌。不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围观,不时有给往小纸盒子里扔钱的。栗子摊主绕出来,拉着盲人男的胳膊往起拽,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本地人听不懂的话,意思是让他们离开他的摊前。刚唱收益就这么好,他们舍不得离开。僵持了一会儿,盲人女摸索到栗子摊主跟前说:“大哥,听您口音也是HN人吧?我给您唱支家乡的歌再走好吗?”
她朗声唱道:一根竹竿容易弯 /三缕麻纱扯脱难 /猛虎落在平阳地/蛟龙无水困沙滩...不怕力小怕孤单/众人合伙力量强...
唱完,她问:大哥你人在他乡还好吗?然后她用我们同样听不懂的话叽里咕噜了一番。栗子摊主抬起深埋的头时,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些许的泪水。然后他拿起地上的小纸盒子找围观的人收钱。把钱递给盲人女的时候又叽里咕噜说了些我们依然听不懂的话。盲人女也热泪盈眶地说了些什么。
事后陆丽问我,他们最后说得都什么话哦?我说是乡音吧。陆丽说谁不知道是乡音哦?具体说了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乡音是离心灵最近的声音,它能融化人的孤独感和疏离感,甚至可以化“冰”。 -
[论坛] 疯娘
2007-08-14 13:02:44
23年前,有个年轻的女子流落到我们村,蓬头垢面,见人就傻笑,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因此,村里的媳妇们常对着那女子吐口水,有的媳妇还上前踹几脚,叫她“滚远些”。可她就是不走,依然傻笑着在村里转悠。
那时,我父亲已有35岁。他曾在石料场子干活被机器绞断了左手,又因家穷,一直没娶媳妇。奶奶见那女子还有几份姿色,就动了心思,决定收下她给我父亲做媳妇,等她给我 家“续上香火”后,再把她撵走。父亲虽老大不情愿,但看着家里这番光景,咬咬牙还是答应了。结果,父亲一分未花,就当了新郎。
娘生下我的时候,奶奶抱着我,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这疯婆娘,还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孙子。”只是我一生下来,奶奶就把我抱走了,而且从不让娘靠近。
娘一直想抱抱我,多次在奶奶面前吃力地喊:“给,给我……”奶奶没理她。我那么小,像个肉嘟嘟,万一娘失手把我掉在地上怎么办?毕竟,娘是个疯子。每当娘有抱我的请求时,奶奶总瞪起眼睛训她:“你别想抱孩子,我不会给你的。要是我发现你偷抱了他,我就打死你。即使不打死,我也要把你撵走。”奶奶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儿含糊的意思。娘听懂了,满脸的惶恐,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尽管娘的奶胀得厉害,可我没能吃到娘的半口奶水,是奶奶一匙一匙把我喂大的。奶奶说娘的奶水里有“神经病”,要是传染给我就麻烦了。
那时,我家依然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特别是添了娘和我后,家里常常揭不开锅。奶奶决定把娘撵走,因为娘不但在家吃“闲饭”,时不时还惹是生非。
一天,奶奶煮了一大锅饭,亲手给娘添了一大碗,说:“媳妇儿,这个家太穷了,婆婆对不起你。你吃完这碗饭,就去找个富点儿的人家过日子,以后也不准来了,啊?”娘刚扒了一大团饭在口里,听了奶奶下的“逐客令”显得非常吃惊,一团饭就在嘴里凝滞了。娘望着奶奶怀中的我,口齿不清地哀叫:“不,不要……”奶奶猛地沉下脸,拿出威严的家长作风厉声吼到:“你这个疯婆娘,犟什么犟,犟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你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我收留了你两年了,你还要怎么样?吃完饭就走,听到没有?”说完奶奶从门后拿出一柄锄,像余太君的龙头杖似的往地上重重一磕,“咚”地发出一声响。娘吓了一大跳,怯怯地看着婆婆,又慢慢低下头去看面前的饭碗,有泪水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在逼视下,娘突然有个很奇怪的举动,她将碗中的饭分了一大半给另一只空碗,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呆了,原来,娘是向奶奶表示,每餐只吃半碗饭,只求别赶她走。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几把,奶奶也是女人,她的强硬态度也是装出来的。奶奶别过头,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然后重新板起了脸说:“快吃快吃,吃了快走。在我家你会饿死的。”娘似乎绝望了,连那半碗饭也没吃,朗朗跄跄地出了门,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奶奶硬着心肠说:“你走,你走,不要回头。天底下富裕人家多着呢!”娘反而走拢来,一双手伸向婆婆怀里,原来,娘想抱抱我。
奶奶忧郁了一下,还是将襁褓中的我递给了娘。娘第一次将我搂在怀里,咧开嘴笑了,笑得春风满面。奶奶却如临大敌,两手在我身下接着,生怕娘的疯劲一上来,将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娘抱我的时间不足三分钟,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夺了过去,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我才发现,除了我,别的小伙伴都有娘。我找父亲要,找奶奶要,他们说,你娘死了。可小伙伴却告诉我:“你娘是疯子,被你奶奶赶走了。”我便找奶奶扯皮,要她还我娘,还骂她是“狼外婆”,甚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一地。那时我还没有“疯”的概念,只知道非常想念她,她长什么样?还活着吗?没想到,在我六岁那年,离家5年的娘居然回来了。
那天,几个小伙伴飞也似地跑来报信:“小树,快去看,你娘回来了,你的疯娘回来了。”我喜得屁颠屁颠的,撒腿就往外跑,父亲奶奶随着我也追了出来。这是我有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她还是破衣烂衫,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天知道是在那个草堆里过的夜。娘不敢进家门,却面对着我家,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磙上,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当我和一群小伙伴站在她面前时,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寻她的儿子。娘终于盯住我,死死地盯住我,裂着嘴叫我:“小树……球……球”她站起来,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讨好地往我怀里塞。我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我大失所望,没想到我日思夜想的娘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一个小伙伴在一旁起哄说:“小树,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了吧?就是你娘这样的。”
我气愤地对小伙伴说:“她是你娘!你娘才是疯子,你娘才是这个样子。”我扭头就跑了。这个疯娘我不要了。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当年,奶奶撵走娘后,她的良心受到了拷问,随着一天天衰老,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所以主动留下了娘,而我老大不乐意,因为娘丢了我的面子。
我从没给娘好脸色看,从没跟她主动说过话,更没有喊她一声“娘”,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以我“吼”为主,娘是绝不敢顶嘴的。
家里不能白养着娘,奶奶决定训练娘做些杂活。下地劳动时,奶奶就带着娘出去“观摩”,说不听话就要挨打。
过了些日子,奶奶以为娘已被自己训练得差不多了,就叫娘单独出去割猪草。没想到,娘只用了半小时就割了两筐“猪草”。奶奶一看,又急又慌,娘割的是人家田里正生浆拔穗的稻谷。奶奶气急败坏地骂她:“疯婆娘谷草不分……”奶奶正想着如何善后时,稻田的主人找来了,竟说是奶奶故意教唆的。奶奶火冒三丈,当着人家的面拿出根棒一下敲在娘的后腰上,说:“打死你这个疯婆娘,你给老娘滚远些……”
娘虽疯,疼还是知道的,她一跳一跳地躲着棒槌,口里不停地发出“别、别……”的哀号。最后,人家看不过眼,主动说“算了,我们不追究了。以后把她看严点就是……”这场风波平息后,娘歪在地上抽泣着。我鄙夷地对她说:“草和稻子都分不清,你真是个猪。”话音刚落,我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是奶奶打的。奶奶瞪着眼骂我:“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再这么着,她也是你娘啊!”我不屑地嘴一撇:“我没有这样的傻疯娘!”
“嗬,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看我不打你!”奶奶又举起巴掌,这时只见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横在我和奶奶中间,娘指着自己的头,“打我、打我”地叫着。
我懂了,娘是叫奶奶打她,别打我。奶奶举在半空中的手颓然垂下,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疯婆娘,心里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啊!”我上学不久,父亲被邻村一位养鱼专业户请去守鱼池,每月能赚50元。娘仍然在奶奶的带领下出门干活,主要是打猪草,她没再惹什么大的乱子。
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饿一个冬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奶奶让娘给我送雨伞。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几跤,浑身像个泥猴似的,她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望着我傻笑,口里还叫:“树……伞……”一些同学嘻嘻地笑,我如坐针毡,对娘恨得牙痒痒,恨她不识相,恨她给我丢人,更恨带头起哄的范嘉喜。当他还在夸张地模仿时,我抓起面前的文具盒,猛地向他砸过去,却被范嘉喜躲过了,他冲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俩撕打起来。我个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轻易压在地上。这时,只听教室外传来“嗷”的一声长啸,娘像个大侠似地飞跑进来,一把抓起范嘉喜,拖到了屋外。都说疯子力气大,真是不假。娘双手将欺负我的范嘉喜举向半空,他吓得哭爹喊娘,一双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乱踢蹬。娘毫不理会,居然将他丢到了学校门口的水塘里,然后一脸漠然地走开了。
娘为我闯了大祸,她却像没事似的。在我面前,娘又恢复了一副怯怯的神态,讨好地看着我。我明白这就是母爱,即使神志不清,母爱也是清醒的,因为她的儿子遭到了别人的欺负。当时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娘!”这是我会说话以来第一次喊她。娘浑身一震,久久地看着我,然后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咧了咧嘴,傻傻地笑了。那天,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回家。我把这事跟奶奶说了,奶奶吓得跌倒在椅子上,连忙请人去把爸爸叫了回来。爸爸刚进屋,一群拿着刀棒的壮年男人闯进我家,不分青红皂白,先将锅碗瓢盆砸了个稀巴烂,家里像发生了九级地震。这都是范嘉喜家请来的人,范父恶狠狠地指着爸爸的鼻子说:“我儿子吓出了神经病,现在卫生院躺着。你家要不拿出1000块钱的医药费,我他妈一把火烧了你家的房子。”
1000块?爸爸每月才50块钱啊!看着杀气腾腾的范家人,爸爸的眼睛慢慢烧红了,他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盯着娘,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皮带,劈头盖脸地向娘打去。一下又一下,娘像只惶惶偷生的老鼠,又像一只跑进死胡同的猎物,无助地跳着、躲着,她发出的凄厉声以及皮带抽在她身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响,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赶来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派出所的调解结果是,双方互有损失,两不亏欠。谁在闹就抓谁!一帮人走后,爸看看满屋狼籍的锅碗碎片,又看看伤痕累累的娘,他突然将娘搂在怀里痛哭起来,说:“疯婆娘,不是我硬要打你,我要不打你,这事下不了地,咱们没钱赔人家啊。这都是家穷惹的祸!”爸又看着我说:“树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大学。要不,咱们就这样被人欺负一辈子啊!”我懂事地点点头。
2000年夏,我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高中。积劳成疾的奶奶不幸去世,家里的日子更难了。恩施洲的民政局将我家列为特困家庭,每月补助40元钱,我所在的高中也适当减免了我的学杂费,我这才得以继续读下去。
由于是住读,学习又抓得紧,我很少回家。父亲依旧在为50元打工,为我送菜的担子就责无旁贷地落在娘身上。每次总是隔壁的婶婶帮忙为我抄好咸菜,然后交给娘送来。20公里的羊肠山路亏娘牢牢地记了下来,风雨无阻。也真是奇迹,凡是为儿子做的事,娘一点儿也不疯。除了母爱,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应该怎么破译。
2003年4月27日,又是一个星期天,娘来了,不但为我送来了菜,还带来了十几个野鲜桃。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问她:“挺甜的,哪来的?”娘说:“我……我摘的……”没想到娘还会摘野桃,我由衷地表扬她:“娘,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娘嘿嘿地笑了。
娘临走前,我照列叮嘱她注意安全,娘哦哦地应着。送走娘,我又扎进了高考前最后的复习中。第二天,我正在上课,婶婶匆匆地赶来学校,让老师将我喊出教室。婶婶问我娘送菜来没有,我说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婶婶说:“没有,她到现在还没回家。”我心一紧,娘该不会走错道吧?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照理不会错啊。婶婶问:“你娘没说什么?”我说没有,她给我带了十几个野鲜桃哩。婶婶两手一拍:“坏了坏了,可能就坏在这野鲜桃上。”婶婶问我请了假,我们沿着山路往回找,回家的路上确有几棵野桃树,桃树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桃子,因为长在峭壁上才得以保存下来。我们同时发现一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树下是百丈深渊。婶婶看了看我说,“我们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我说,“婶婶你别吓我……”婶婶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山谷里走……
娘静静地躺在谷底,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我悲痛得五脏俱裂,紧紧地抱住娘,说:“娘啊,我的苦命娘啊,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是儿子要了你的命……娘啊,您活着没享一天福啊……”我将头贴在娘冰凉的脸上,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都陪着我落泪……
2003年8月7日,在娘下葬后的第100天,湖北大学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穿过娘所走过的路,穿过那几株野桃树,穿过村前的稻场,径直“飞”进了我的家门。我把这份迟到的书信插在娘冷寂的坟头:“娘,儿出息了,您听到了吗?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