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异乡飘摇

虎子打来电话说，兄弟，我把儿子接过来了。我楞了一下，没接话。电话那边依旧是很幸福的声音：俩儿子都 长那么高拉。。。。。
我的妈呀，这小子咋就这样不考虑现实呢？我匆匆挂了电话，出门打车直奔那小二楼区，那地方一直被人称做盲流村，没被市委规划有点被遗忘的角落，承载着成千上万低收入的外来打工仔的落脚处。
的士停在街口。面前本就不宽的胡同两边，小摊贩们有事没事的唠嗑。旁边被油烟熏的黝黑的小吃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竟也传出来几声兴奋的略带嘶哑 的猜拳行令。胡同里出出进进拥挤的人流，也时常会唤起我儿时最纯真的情怀。小心翼翼的绕过地摊的杂货，走向虎子的住处。
我叩响虎子租住的那扇破旧的木板门，那是房主刻意的分割式建筑。一间不足60平米的小屋里，墙角丢弃着没来得及丢出去的烂菜叶和垃圾。床头扔着没整理的衣服和几本茶余饭后的杂志。两个大约7、8岁左右的男孩端坐在床沿，怯生生的盯着我看。
快叫叔叔。虎子那家伙语气永远是那样大咧咧的。我们偶然相识在当初这个陌生的都市，喜欢结交直爽，痛快 ，义气的哥们。后来我们成了莫逆。
小孩依旧没说话，紧张的眼睛转过去直看她的妈妈。我说，不必了，你这家伙，也不怕吓着孩子。随之一拳捣在他的胸前。他哈哈大笑，很爽朗的声音。
“来，喝点水吧。你们兄弟啊，也好久没聚了，看你们还跟孩子一样。”王静是虎子的媳妇，在他们甘肃老家的农村。他们过早的结合，随即两年极短的时间里，奇迹般的不假思索的弄出俩小生命来。
据说最高兴的就是虎子的父母。整天乐呵呵的，就是遇见他家邻居李二嫂，那曾经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8年没说过话的。虎子他妈怀里抱着手里牵着走过村里时，也竟然破天荒的笑着打起招呼来。那突如其来的笑脸相对，着实把李二嫂的心扑通了一下。

俩小子撒开小腿满村疯跑的时候，虎子就和媳妇商量。娃也大了，过几年就得上学了，我们还是出去打工吧！ 王静听话的点头，她从没有驳过丈夫的面子，在她心里他就像一座山，有他在总是那么踏实，日子苦点不算啥 。再说就家里那点土地，父母完全可以照顾过来的。
他们踏上西去的列车，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苦苦挣扎。却始终不怎么如愿。虎子也学着人家做点小生意。开始，王静就在旁边站着看他吆喝，平时不善言辞的他喊起来也头头是道。王静的眼里尽是幸福和满足。她不是个苛刻的女人，心里想着，要是回到过去，就凭俺家虎子，在北京天桥叫卖也不过如此吧！
心里装着儿子，小两口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租住着最偏远最便宜的房子。因为地远，他们总是天不亮就起来 ，而为了可以多卖一点小东西，他们可以静静的在那多等几个小时。直到别人都准备入睡的时候才返回住处。然后两个人一起择菜，一起做饭。倒也其乐融融。
地摊上的东西大多数都仅仅挣个几元几角的，也难免遇到及其挑剔的顾客，虎子陪着笑脸耐心的解释。那破城管仗势欺人的奴才相，虽然令他一个大男人倒胃口，却也无奈，在人家的地盘生存求活。递烟点火说尽好话。
有一次虎子对我说起一些往事。心情还是不怎么平静：NND，什么玩意，要不是老子为了老婆孩子。真TM想踹的那些家伙满世界找头发。听前面的我还傻傻的进入愤怒角色。后来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于是我们就一起疯狂的笑。然后喝酒，然后同醉。
渐渐的，王静习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偶尔的有人站在面前，也不再那么羞涩，学着丈夫讨价还价。然后宝贝似把那钞票把在手心数了一遍又一遍。而后仔细的放在那紫色的小包里，严严实实的捂在胸前。就像怀里不只是纸币，而是装着孩子的明天。
日子很平淡的过了几年，中间虎子心疼媳妇，总是偶尔的就买点好吃的。还不时的背着她去一下商场给她买来漂亮的丝巾。虽然王静嘴上埋怨丈夫乱花钱。可是一个女人的心哦。还有什么可以替代如此的幸福哦。
记得那是三年前，我初次进入这个西北现代化的都市。其实很早听人说起。偏远的西北好像牛羊成群，人们骑马代步。其实真正面对，却发现比起口内很多大城市丝毫不逊色半分，华灯初上的时候，也有人流如蜘，也有情侣相携。
那段时间，他们的儿子都已入学，老人有病在床。也渐渐感到兜内羞涩的地步。我正好在一家私人公司应聘了管理。就不期然的遇到了第一次离开丈夫出来找活干的王静。当时正好有个空缺。于是她就留了下来。
更深层的认识虎子是那年的2月14日情人节，天气不怎么好。北方的天气依然寒冷。早上上班时分，点到时间过了，同事们都在紧张的打扫卫生，我随意的走到窗户前望外看了一眼。仅此一眼，就注定了两个男人之间的赏识和以后的兄弟之称。
寒风里，虎子站在楼下的停车场前。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可以看出那肯定是在街头摊位上，几十元就可以买到手的便宜货。他的手里此时紧紧的握着一朵玫瑰花。那花的艳丽与他的穿着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一时刻，我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什么狗屁的公司规定——内部员工不得在上班时间会客，闲杂人员不得随意进入工作场所。今天炒了我鱿鱼我也豁出去了。
我转身叫过王静：嫂子。（当时脱口而出陌生的称呼）快去，外面好冷的，把你老公叫进来。王静还在迟疑， 她不相信的走到窗口。转身，眼里分明含了泪光。我，我就下去一下，叫他走好吗！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的脚步不听使唤的朝楼下走去。等我带着虎子和他手里的那朵玫瑰花进入大厅的时候，公司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里，虎子，一个大男人拘谨的表情和忍不住流下泪水的王静 。在我的脑海里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后来，我离开了那家公司，年轻的我只希望自己拥有更大的舞台。虎子也成了我心目中的大哥和挚友。只是各自都忙于自己的事情，虽在同一个城市，却唯有电话联系问候。
期间也有几次我们一起出去玩耍，调皮的王静也像城里小青年那样在大街上爬上虎子的背，虎子就屁颠屁颠的 背着她跑一段。惹来行人注目，我就在后面笑。毕竟他们当时还才27、8岁的年龄啊。后来我就开玩笑说，打死 我下次也不跟你们出来了，像个灯泡似的。欺负我没有女朋友啊！
那次玩的高兴，后来我们兴冲冲的上了公交车，拥挤的车厢里早已没了坐位，在这个以工交车带步的都市，发 泄着它的冲劲在宽阔的大街上疾驰。突然，王静用手轻轻的碰触着我和虎子。我们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车的 另一头，几个猥琐的男人围着一个女孩，不时的用身体故意去贴近。那女孩无助的眼神里带着乞求。却不敢说 什么。虎子挤了过去，一把抓住一个男人，离她远一点。面对对方不屑的神色，我和虎子上演了一出以少胜多的历史上不会留下任何记载的小战役。
面对那女孩下车后感激的眼神，我们三人走进了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我等在外面，此时的虎子没有了男人的一 面，和妻子轮流抢着在电话里大喊大叫：儿子，儿子。。。。。
那次以后，还真没有一起出去过，电话里虎子对我说：好几年了，没有真正尽到做爸爸的义务，有时间想让孩子在身边。我说可是现在你的经济也不怎么宽裕啊。孩子在家毕竟花销少点的，出门在外可不比家啊！我只记得虎子幽幽的声音，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我就没再说什么。没做过爸爸的人也甭逞强说理解之类的话。
但现在真的面对两个小孩。我只是关心问了一些情况，学校都联系好了吗？孩子到这里还习惯吗？等等一些废话。
那天我请他们全家一起在外面吃了顿便饭，临走的时候，小孩已不那么拘谨，招手轻声说：叔叔再见！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一日，忽然接到虎子电话，声音低沉：兄弟，找你帮忙的。我说说吧，什么事情，你我兄弟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沉默了几秒钟后，他终于开口：找你借点钱，我想给孩子们买点衣服。还有。。。。
是啊，快过年了，但这年对于虎子和他亲爱的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儿子，到底意味着什么！